第七章 寒屋索费

期中联考的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整栋教学楼里瞬间涌出松了一口气的喧闹。考生们交上答题卡，有的互相对着答案，有的瘫在座位上，卸下连日紧绷的压力。

苏晚把笔塞进笔袋，静静坐在座位上，等人群稍微稀疏才起身。整套卷子难度比模拟略高，答题过程还算顺畅，只是最后一篇阅读，答题时她脑子里短暂闪过前几日笔记被拿走的风波，晃了下神。

陈禾收拾好东西快步过来，撞了撞她胳膊：“感觉怎么样？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差点卡壳。”

“应该没问题。”苏晚淡淡应着，把卷子相关的草稿纸收拢好，“等排名吧。”

不远处，陆沉野和江舟站在走廊窗边闲聊，林薇薇站在一旁，眉头轻轻蹙着，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这次数学好多题型没练到，估计要砸。”林薇薇声音不高，刚好能让陆沉野听见，“早知道能多看一会儿苏晚那本错题笔记就好了。”

这话像是随口一提，却又一次在陆沉野心底勾起之前的印象。他侧头看向远处的苏晚，眼神依旧带着淡淡的隔阂。

江舟瞥了林薇薇一眼，没接话，只是转头继续和陆沉野聊考题。

两天之后，年级大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一早就围满学生，人头攒动，大家挤着寻找自己的名字。

苏晚和陈禾挤到人群边缘。红纸上的排名自上而下，很快就看见了苏晚的名字——年级第七，稳稳守住尖子生的位置。

“太棒了晚晚！还是前十！”陈禾笑起来，转头去找林薇薇的名次，往下翻了很久，才找到，“林薇薇在一百二十多名，差了一大截。”

林薇薇这时也走到榜单前，看到自己名次，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回来。她瞥见苏晚，走上前，勉强扯出微笑：“苏晚，恭喜你，考得真好。”

“谢谢。”苏晚简单回应，没有多聊。

陆沉野的名次在三十多名，属于中上。他扫过榜单，看见苏晚高居第七，又看了眼身旁神色低落的林薇薇，下意识觉得：苏晚手里握着高质量错题笔记，难怪分数能拉开这么多。先前林薇薇想借阅学习，苏晚不肯，此刻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陪着林薇薇离开公告栏。

陈禾看着两人背影，压低火气：“你看，林薇薇自己考不好，估计心里更嫉妒你了。”

苏晚轻轻点头。成绩出来，短暂的喜悦很快被心头沉沉的疲惫盖过去。她心里记着一件事：答应自己，这次考试结束，就去买一套物理专项教辅，攒了很久的钱，藏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放学铃声响起，苏晚背着书包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苏强窝在沙发里打手游，手指飞快戳着屏幕。母亲坐在一旁择菜，看见苏晚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青菜。

“晚晚，期中成绩出来了吧？考得不错？”母亲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年级第七。”苏晚低声回答。

“哟，可以啊，不愧是我女儿。”母亲笑了笑，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刚好，你弟弟看中一套游戏皮肤，还有个新键盘，要不少钱。你攒的那笔补习费，拿出来给他。”

苏晚攥紧书包背带，心口一紧：“那笔钱是我准备买物理教辅的，很贵，接下来要备战期末，我必须要用。”

“教辅晚一点买不行？书能晚点看，你弟弟想要的装备现在活动打折，错过就没了。”母亲皱起眉，理直气壮，“你一个女孩子，读书差不多就行，将来总归要嫁人。你弟弟不一样，他是家里根，以后要撑起这个家。你的钱拿给他花，不是理所应当？”

“那是我平时省下来的生活费。”苏晚声音微微发颤。她早饭不吃鸡蛋，课间从不买零食，一点点抠出来，就是为了那套教辅。

“你的钱还不是我们给你的生活费？”母亲放下菜盆，语气沉下来，“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让你帮衬弟弟一点，你还推三阻四？你怎么这么自私。”

沙发上的苏强头也不抬，随口附和：“姐，快点拿出来呗，一套书而已，借同学看看就行了，我的键盘才要紧。”

苏晚站在玄关，书包沉甸甸压在肩膀。学校里的误会、冷眼还没消散，回到家，等待她的又是无休止的索取。两边重压叠加，几乎要把人压垮。

她站了很久，喉咙发涩，最终无力争辩。她知道，继续争执只会招来母亲无休止的数落。

“我知道了。”苏晚低声吐出三个字。

她走进自己狭小昏暗的卧室，关上房门。书桌抽屉拉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零钱，纸币被反复抚平。她把钱全部拿出来，隔着门板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钱，满意地叮嘱一句，转身回客厅继续择菜。客厅里很快响起苏强开心的呼喊声，游戏音效一阵阵传进房间。

苏晚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那套物理教辅，只能暂时搁置。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房间没有开灯。她坐在地板上，脑海不受控制地冒出陆沉野的样子，梧桐树下碎掉的星星瓶，还有他每一次冰冷的质问。

在学校，她被误会偏执小气；回到家里，她所有攒下的东西，随时都会被拿走给弟弟。

陆沉野曾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一点星火。可这束光，从来不肯落在她身上，只会一次次向着林薇薇倾斜。

她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群里还在讨论期中联考的试题，有人@林薇薇，安慰她下次好好考。陆沉野在下面回复了一句，简单鼓励。

苏晚静静看着屏幕，指尖冰凉。

陈禾发来消息：【晚晚，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看教辅？我陪你。】

苏晚盯着消息框，打字回复：【暂时不用了，钱挪作别的地方了。】

陈禾很快回过来一连串疑惑的问句，苏晚没有继续回复，关掉手机屏幕。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失而复得的错题笔记。笔尖落在空白页，她强迫自己沉下心，继续整理新的错题。

就算没有新买的教辅，她也不能停下。

只是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又淡了几分。

她还不知道，林薇薇已经悄悄盯上了下一次机会，正在暗中策划，准备等到高三开学，布下一场足以彻底摧毁她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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