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端留意

期中联考结束后的一周，班级节奏慢慢从紧绷的备考状态松缓下来，却又没有完全松懈。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还在静静跳动，距离期末考还有一个多月。

教室里课间不再全是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偶尔会有男生凑在一起聊球赛，女生低声讨论习题或是琐事。

陆沉野原本很少主动看向苏晚的方向。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大多时候，苏晚都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头，安安静静刷题。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握着笔，眉头微敛，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陆沉野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样的画面，他已经撞见很多次。

这天课间，江舟正在整理卷子，眼角余光捕捉到陆沉野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一眼就落在苏晚身上。江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有当场戳破。

陆沉野猛地回过神，迅速移开目光，心里莫名烦躁。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之前一连串的事情，才会下意识留意苏晚，不是别的。是厌烦，是怕她再做出什么举动，惹薇薇难过。仅此而已。

“看什么呢？”江舟状似随意开口。

“没什么。”陆沉野随手转着黑色水笔，语气淡淡，“就是觉得她好像一直埋着头，课间都不休息。”

江舟淡淡一笑：“人家要刷题，成绩才能稳住前十。不像你，考完试就放松。”

陆沉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公告栏的排名，苏晚稳居第七，林薇薇落在一百多名。又想起那天林薇薇提起错题笔记时失落的样子，心底那份固有的印象依旧没有动摇。

林薇薇这时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将本子放在陆沉野桌边，柔声开口：“沉野，下节语文课老师要讲评作文，我有两段写不太明白，等下能不能跟你一起讨论？”

“可以。”陆沉野点头，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神色柔和下来，方才那份莫名的烦躁暂时压下去。

林薇薇笑了笑，目光轻轻扫过苏晚的座位，很快收回，继续和陆沉野说着作文的构思。

苏晚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演算，草稿纸上画满受力分析图。陈禾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她讨论这道题的陷阱，两人低声交流。

“这道题第二问容易忽略摩擦力，你看看。”陈禾把草稿纸推过去。

苏晚点头，仔细看了两眼，提笔在纸上标注。

陆沉野偶尔听见那边传来的几句交谈，下意识听了两句，是物理题的思路。他理科不算差，但对比苏晚这种可以轻松拆解难题的功底，还差一截。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转瞬就被他归为单纯的感慨。

午休，班里大半人出去吃饭。苏晚留在教室啃面包，节省时间刷题。陈禾去食堂帮她带热牛奶。

陆沉野和江舟打完半场篮球，一身薄汗回到教室拿水杯。教室里面人不多，苏晚独自坐在靠窗位置，安静啃着面包，一边啃一边看错题本。

简单的全麦面包，没有配菜，干巴巴的。

陆沉野脚步顿了半秒。

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在他印象里，苏晚是那个执着告白、藏着笔记不肯分享、会推搡薇薇的偏执女生。可此刻看见她简单的午饭，心底莫名冒出一丝异样。

江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开口：“她好像经常不怎么好好吃饭。”

陆沉野回过神，冷声道：“学习拼命而已。”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在苏晚单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苏晚察觉到身后动静，抬眼，正好对上陆沉野的视线。

四目相撞。

苏晚平静地收回目光，没有多余表情，低下头继续看错题，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同学。

没有从前的局促，没有躲闪，也没有期待。

就是这样淡漠的反应，反倒让陆沉野心里微微一堵。他原本以为，苏晚看见他，会像从前一样，眼神藏着喜欢或是委屈。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拿起水杯，拉着江舟转身走出教室。

走出教室，走廊上风轻轻吹过来。

江舟侧头看他：“你最近总是留意苏晚。”

陆沉野立刻反驳：“谁留意她了，只是刚好看见。”

“是吗。”江舟语气平淡，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沉野，关于之前笔记那件事，还有梧桐巷崴脚的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薇薇每次出事，都刚好有苏晚在场，每次，都刚好是苏晚有错。”

陆沉野眉头拧起：“江舟，你怎么也这么想？薇薇不会撒谎。她性子软，从来不会算计别人。”

“我不是说薇薇一定在骗人，”江舟放缓声音，“只是很多事情，我们只听见她单方面的说辞，没有见过全部经过。很多小误会，攒多了，说不定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证据呢？”陆沉野反问。

江舟沉默。他没有实质证据，所有都只是直觉。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猜。”陆沉野语气带着几分固执，“苏晚之前告白纠缠，本来就对薇薇有敌意。事情很清楚。”

江舟轻轻叹气，不再争辩。他看得明白，陆沉野现在主观成见太深，旁人几句话，根本点不醒。

下午语文课，讲评作文。林薇薇坐在陆沉野旁边，两人低声讨论段落。苏晚坐在远处，安静听老师讲课，笔尖在作文本上修改语句。

下课之后，林薇薇忽然回头，看向苏晚，笑着开口：“苏晚，这次语文作文你分数很高，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苏晚抬眼，淡淡回道：“可以，你有问题直接问。”

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柔声应下。

陆沉野在一旁看着。苏晚平静无波的回应，让他心里那份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上来。

他一直以为苏晚满心芥蒂，会直接拒绝。可苏晚没有，她只是礼貌疏离，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

这天放学，苏晚收拾书包准备走。陆沉野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她和陈禾并肩离开，两人低声说笑，苏晚唇角有浅浅的笑意。

那抹笑意，他从来没有见过对着自己展露。

陆沉野站在原地，盯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在意苏晚的情绪。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厌烦，仅此而已。

可心底那点微弱的动摇，已经悄悄埋下。

江舟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去打球？”

陆沉野回过神，点头跟上。

球场的晚风，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暂时压下心底杂乱的思绪。

只是他不知道，林薇薇已经悄悄在规划，等到升入高三，一场更大的圈套已经在酝酿。那些细碎的误会只是铺垫，终有一天，会汇聚成重创苏晚的风暴。

而此刻的苏晚，还在默默扛着学校的流言与家里的索取，一点点沉淀自己，把所有精力押在学习上。心底那簇星火还在，只是火苗，越来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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