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源

"默墟的'源'，是谁定的？"

周砚卿的秘书问完，就走了。灰西装，不高跟鞋，走路很快。她把辞职信折成四折，压在台面石缝里，和那柄剑并排。

陆寻在台边坐了一夜。默墟没有天，也就没有夜。灰是恒定的。他看灰，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开始算。

第一层 · 世界设定

源是他写的。

第三年冬，他写了「无源」。

注解只有一句：

"此处无水。来者自饮。"

他以为这是慈悲。

第二层 · 经济

源被改了。

第五年春，周砚卿加一行：

"无水者，须向守门人购之。"

抽三成。月 378 万。

他以为这是生意。

第三层 · 人性

源被认了。

第七年秋，一万四千人

排队买水。

没人问过：为什么默墟没有水。

他以为这是习惯。

他站起来，走到渠边。渠叫"不取"。水从石头里渗出来，落在石槽里，发出很轻的声响。阿念蹲在槽边，用两根手指，把水面上的灰撇开。

"阿念。"他说。"默墟为什么没有水。"

她抬头。左耳听不见，所以她看人的嘴。看了三秒，摇头。

"因为写它的人，怕水。"

他怕的不是水。是"免费"。

他做过程序员。程序员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有价。算力有价，带宽有价，存储有价，注意力有价。免费，是会计上的一个错误，是还没找到收费入口的过渡期。

所以他写了"无水"。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个"合理"的世界。

周砚卿只是把他没写完的那行，补上了。

LAW · 027

凡我所未写之物，其缺，归我补。

写法：主语「我所未写之物」——承认漏洞，是写律的第一步；动词「补」（归之变形：补＝使归其位）；宾语「其缺」——补的不是物，是缺。

合规：临界通过。世界判定"缺"为可归属物。缺口可以补，水不能造。

代价：痕损三阶。右手五指同时发白，触水即痛。他改用左手写字，三日。

"不取"渠加了三条支渠。第一条通向老何的石头堆。第二条通向歌蹲的角落。第三条，通向锈火的门。

林竞在门口拦住他。"第三条，不能开。"

"为什么。"

"锈火的人不喝默墟的水。他们喝自己带的。带了七年。"

"那就让他们看着。"

林竞想了想，让开了。"你比我狠。"他说。"我守门，是收钱。你开渠，是让人知道自己渴了七年。"

渠开的那天，锈火来了十二个人。十二个人站在渠边，看水。看了很久。没人喝。

第十三天，有一个人喝了。是个猎人，装备很差，脸上很脏。他蹲下来，双手捧水，喝了一口。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水壶里剩的半壶，倒进渠里。

"我还你。"他说。"我喝了七年你们的。今天还一口。"

陆寻在归墟台上，把这个人的名字记在册子第二页。

册子第二页，原来是空的。

[SYSTEM] 默墟 · 水文变更（续）

新增取水点：3 处 → 6 处

新增支渠：3 条（老何堆 / 歌居 / 锈火门）

支渠损耗：每条 100 步，损 3 斗 → 实得 42 斗

供给：42 斗 ÷ 1.2 升 = 350 人/条，共 1050 人/日

缺口：14000 - 1050 = 12950 人

结论：水车不是答案。渠不是答案。答案是「源」本身。

下一律方向：须改「无源」之定义，非提水、非引水、非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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