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墟台

归墟台落成那天，没人来。

台在默墟第二层，背靠断崖，面朝无源河。台是石头的，不规则，最高处到陆寻腰，最低处到他脚踝。石头是从默墟各处搬来的：有玩家挖矿剩下的，有死了的怪掉落的，有锈火丢掉的，有他自己从第一层背下来的。

他背了三百二十一块。每块不超过四十斤。阿痕背了四百零七块。歌不背石头，她搬水。林竞搬了十七块，都是最大的。

台面刻了六行字。不是律。是规矩。

TABLET · 归墟台台规

来者自写。不成王。不成主。不成仇。写错了，自己认。

释义：

一、来者自写 —— 台不属于任何人，包括立台者。

二、不成王 —— 台上不许称王、称主、称尊、称第一。

三、不成主 —— 不许以「我的台」立律。

四、不成仇 —— 不许以台上之律，记仇。

五、写错了，自己认 —— 唯一一条可执行之规。痕损由写者独担。

第七天，来了第一个人。

是个战士。等级不高，装备很差，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下颌。他在台下站了很久，上台，蹲下，用剑尖在地上划。

划了很久。划完，他站起来，念。

念得很难听。像喉咙里卡着石子。

LAW · 026

凡我所持之刃，不伤跪者。

写法：主语「我所持之刃」——器归我，责归我；动词「伤」为禁之对象，「不伤」为禁之形态；宾语「跪者」——非"人"，是"姿态"。

合规：干净通过。

意义：第一条由「他人」在归墟台上写下的律。此前所有律，均出自陆寻。

代价：施术者痕损一阶。疤发红三日。

世界没有抖。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战士的剑，亮了一下。很淡。像有人在剑脊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剑，愣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剑插进台面的石缝里，转身走了。

陆寻问："剑不拿了？"

他在台下回头。"不要了。那是锈火的剑。我刚才写的，是我的。"

第十天，来了第二个人。第十三天，第三个。第二十天，台下站了四十一个人。

四十一个人，写了三十八条律。通过了十一条。

陆寻把十一条抄在册子上。册子是阿痕用默墟纸钉的，一尺长，六寸宽，共六十页。第一页，是他写的第一条律。

第六十页，是空的。他留给阿痕。

第二十一页，他写给苏晚宁。不是律。是一行字：

「你签的字，我留着。不给人看。但你得知道：字是你写的。信不是。这笔，我要算到你认的那一天。」

他没有寄。他把那一页折起来，夹在册子里。册子放在归墟台上。雨来就湿，湿了就重写。

重写，就是再认一次。

对账 · 归墟台 T-001

位置　　　　默墟第二层，背崖面河

石材　　　　320 + 407 + 17 = 744 块

单块上限　　40 斤

台高　　　　腰际（约 2.6 尺）至脚踝

台规　　　　5 条（非律，不可执行，仅可记）

第 7 日　　 第一条他人之律（律 026）

第 21 日　　台下 41 人，呈律 38 条，通过 11 条

通过率　　　28.9%

锈火反应　　未回应

备注　　　　剑一柄，插于台面石缝。未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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