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心不足蛇吞象

唐僖宗乾符年间，泰州北下河西坂埨村北头住了一户姓束的人家，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蒋氏年迈多病，儿子束茂先，三十岁都没讨上老婆，家中贫困，靠卖柴草维持生活。

父亲在世时，束茂先读了两年书，尽管聪慧，没了父亲这个主心骨，家境很快败落下来，何谈进书房。束茂先被迫丢下书本，每日都得去庄北打柴草，除非遇上刮风下雨的坏天气。忽有一日，天高气爽，阳光普照，束茂先一兴奋，竟然打了五六捆柴草，来回挑了三趟。当第三次挑柴草时，猛然发现草丛里有一条花斑蛇，约莫七寸多长，浑身是伤，不能爬动。束茂先见它这副模样，心下好生不认，不由生出了怜悯之意，小心地将它捧起来，径自送回家，放在笆斗里，让它安身。第三趟柴草挑回来，束茂先什么事都没做，急着为花斑蛇冲洗涂药。

经过好几天的调养，花斑蛇终于苏醒了，便对着束茂先点头，很想表达它的感激之情。母子俩见了这情景都十分欢喜，还特意编织一个荆篓给它做窝安歇。在母子俩的精心照料下，花斑蛇的伤很快就痊愈了，打那以后它总像是要跟两人说话似的，模样十分温驯可爱，也给母子俩清苦单调的日子添了一点小小的乐趣！

忽有一天，小小的花斑蛇爬出荆篓，独自在院子里晒太阳，经阳光一照变得又粗又长，如一根大梁。蒋氏老娘撞见这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一头栽倒昏了过去。等束茂先回来，花斑蛇已回到屋里恢复了原形，仍旧团在荆篓里。这会儿它忽地说话了：“恩人，今日都怪我失礼了，把老娘给吓昏了。不过，你请放心，赶快从我身上取下三块小皮，再弄些野草，放在锅里煎熬成汤，让老娘喝下去，马上见好。”束茂先惊愕不已，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岂不是要伤你的身子？万万使不得，咱们另想别的办法便是。”花斑蛇催促地说：“恩人，不要紧的，你快点动手吧，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完全能扛得住。”

束茂先只好含着眼泪照办了。母亲喝下药汤，不多时便醒转过来，身体很快恢复如初。母子俩又感激又纳闷，可也说不出什么缘由。束茂先猛一联想，每天晚上荆篓里总放出金光，此时觉得这条花斑蛇非同一般，当即暗暗地把它作为镇宅之宝，只是从不对外声张。

话说唐僖宗十二岁就登基称帝，自幼沉溺于游玩，整日里不理朝政，把国家大事全抛在脑后。他总觉得宫里生活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样，真个叫人厌烦，异想天开要一颗夜明珠玩玩，居然发出诏书，谁能献上一颗夜明珠，立刻封官受赏。这位荒唐的皇帝，后来甚至还靠打马球比赛来选拔四川节度使，把朝廷官职当成了玩乐的赌注。这事传到王束茂先耳朵里，他回到家就把此事对蛇说了：“皇上心血来潮，想要夜明珠，这东西到哪里找啊。”花斑蛇沉思了一会儿，慨然说道：“恩人，这几年你对我一直很好，有救命之恩，总想报恩，可一直没机会，现在总算能为你做点事了。实话告诉你，我的双眼就是两颗夜明珠，你将我一只眼睛挖出来献给皇上，满足他的愿望，你马上升官发财，老母也就能安度晚年了。”

束茂先听后心里一阵欢喜，可毕竟和花斑蛇相处多年处出了感情，握着刀的手迟迟落不下去，实在不忍心下手，说道：“我挖你的眼睛，太残忍了，再说你也疼得受不了，我实在不忍心下手。”花斑蛇说：“为了报答恩人，献出一只眼睛，不要紧的，我能扛得住。”于是，束茂先就真的挖了蛇一只眼睛，第二天送到京城，献给了皇帝。皇上看着这颗莹润发亮的夜明珠满心欢喜，当场就下旨封束茂先为中书侍郎，束茂先这么一来就做上了大官，另外还受赏了很多金银财宝。

唐僖宗得了这颗夜明珠，日日都攥在手上翻来覆去把玩不已，西宫孟娘娘见了，嚷着也要一颗夜明珠，哪怕日后不当皇后。昏君唐僖宗竟然应允了孟娘娘，便降旨再次寻找一颗夜明珠，承诺把丞相的位子留给第二个献夜明珠的人。已经过上优渥生活、还当上了大官的束茂先得知后，依旧不知满足，不由得想入非非：我如果把蛇的第二只眼睛弄来献上，就能当上丞相大人了，跑到哪里，哪里都喊我束相爷，明摆着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束茂先再次找花斑蛇商量，先前束茂先第一次索要眼睛时，花斑蛇受当年救命之恩，碍于情面又一心要报答恩人，早已许下任何事都可答应的诺言。这会儿它心底早已冰凉齿寒，却也只能践诺，把剩下的一只眼睛献出来，如此一来，束茂先也就如愿以偿当上了丞相，自是风光无比。

过了些日子，当朝正值妙龄的永平公主却得了怪病，宫中的御医轮番医治，一个个束手无策，只能纷纷摇头，让皇室另请高明。在紧要关头，宫里来了一位民间郎中，姓柴，他声称有办法。唐僖宗子女不多，生子二人、生女二人，合计四人，是唐朝皇帝子女数最少的一位，他的儿子为建王李震、益王李升，女儿为唐兴公主、永平公主。唐僖宗获悉柴郎中有办法，当即应允封他为太医令，正三品。柴郎中开口道：“办法倒是有的，就怕这味药难找。”王尚书急切地说：“柴郎中，这味药到底是什么，快点说出来，不要卖关子吊人胃口。”

柴郎中说：“王尚书，并不是我不说，恰恰难找，要想医治永平公主的怪病，必须找四两千年蟒蛇的肝做药引，这才治得了公主的怪病，保得她性命无虞。”

王尚书听了，当即上奏皇上。皇上咬了咬牙，这治公主病急需的两千年蟒蛇肝实在难寻，他命人在京城四处张贴皇榜，明确承诺：谁能办得此事，找到两千年蟒蛇肝，治好公主的病后，随即招为驸马，加封一字亲王。

此时身为丞相的束茂先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他对加封一字亲王的诱惑动了心，彻底被利益蒙住了双眼，已然利令智昏。他居然急急忙忙跑回家中，跟自己养的花斑蛇商量，诉说了事情的原委，提出了取肝的要求。双眼已盲的大蛇听后，哀怨地说：“为了报答你的救命恩情，我已经失去了双眼，你如愿当上丞相了，心里应该知足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把肝再给你，哪里还有命在？”身为丞相的束茂先此时完全失去了理智，蛮横地说道：“当初是我救了你的命，你才活到今天，你理应用这个来报答我……”

大蛇听后叹息道：“那好吧，我这就到院子里，张开嘴巴，你从我嘴上爬进我肚子里自己取吧！”束茂先拿起利刃进入大蛇嘴里之后，大蛇突然闭上了嘴，而丞相束茂先却是再也不能出来……

当朝失去了丞相，人们纷纷寻找，却不见踪影，最后人们判断是被修道成仙的大蛇吞了。不知什么时候，人们以讹传讹，变成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生登到高处仍不知满足，福就远离而去；无限放纵欲望，祸患将至；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罪恶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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