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大黄鳝

周家甸南泉河有一处向南呈丁字形的沟头，河东丁字弯里窝着一块低洼的田，比河面高不了半尺。攥着这块田的东家是周日富，他家家境厚实，算得上周家甸庄上的员外。他家干活的人多，很少雇人做帮工，除非抢收抢种的关头才找两三个短工。

稻子脱粒后，翻晒了三四个日头，才收进谷仓。入秋之后耕田不赶时节，都是周日富自己慢慢调理。这块低田紧挨着东边的池塘，池塘约有两亩，看上去不小。周日富扛着犁拐过田埂，忽然瞅见一条碗口粗的大黄鳝，惊得喊出了声：“这条长鱼怎么这么大的？今日你在我田里是游不掉的。”他喝停了牛，伸手就要抓那黄鳝，黄鳝忽然说话：“你是周员外，请不要抓我。我是金鳝仙，已经修炼了三百年。今日你只要把我放了，就送给你金元宝。”周日富质疑道：“真的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放心好了，绝不会诓骗你的。”

大黄鳝一头栽进池塘里，一切归于平静。周日富心里一直记挂着，暗里琢磨：心里翻来覆去打鼓，不晓得这金鳝仙说的话算不算数，自己什么时候能拿到它许诺的金元宝。”到了收工之时，他来到池塘边，喊道：“大仙，你说给我金元宝，金元宝在哪里？”池塘里传出声音：“在那西边坟茔下，你去取吧。”周日富当即跑过去一看，哎呀，那金光闪闪的可不就是金元宝，拨开桑树枝，把金元宝拿在手上，心里喜滋滋的。

晚上回家，对妻子说：“粉銮，你把金元宝摆到箱子里。”妻子笑吟吟地问道：“哪来的金元宝？”周日富便把耕田捡到金元宝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妻子连忙说：“这金元宝既然是大仙赐的，得赶紧敬拜菩萨，至少要挂串鞭炮庆祝一下。”既然敬菩萨，全家人就都看到了那金元宝，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周日富不满地说：“可惜只有一块金元宝，孤零零放在那儿。要是能再多得几块，我周家虽说不能富甲一方，也妥妥是乡里的首富了。”妻子说：“明日等到晚上，你还到那池塘边喊喊看，说不定大仙再给你一块金元宝。”周日富点头说：“粉銮，你说得有道理，我明日去望望那坟茔下有没有金元宝。”

第二天，眼看快到晚上收工的时候，等大儿子在河西耕完田，周日富才跑到河东来，站在池塘边喊：“大仙，快给我金元宝呀！”池塘里马上有了应声：“有的，还在那坟茔下。”周日富拿了金元宝，这才往河西走去。

第三天，周日富如愿以偿拿到了第三块金元宝，自然喜滋滋的。可是第四天不管他怎么喊，池塘里就是没反应，那坟茔下也就不再有金元宝了。周日富恼火道：“金鳝仙，我放了你，没有让你成为盘中餐，你就只给了三块金元宝，真够小气的。今天不给我，我明日还喊。”

接连喊了几天，都不能如愿，妻子说：“凡事只有一二三，不会再有四的。你已经拿了三块金元宝啦，该死了心吧。”周日富跺着脚说：“哼，等我再遇到金鳝仙，一定要它给我好多的金元宝。”

大黄鳝不上来觅食，周日富是绝对不会再遇到的。人一旦生了贪念，就会死抓住发大财的念头不肯放，永远都不会收手。他心里打定主意，既然亲眼见金鳝仙游进了这池塘，把水全刮干净，看你还能往哪儿藏身。周日富召集四十多人刮池塘里的水，有用吊桶的，有踏水车的，有直接拿盆子舀水的，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半天的工夫，池塘终于见了底。大黄鳝再也无处藏身，被周日富装进木桶里。

大黄鳝放进水缸里，周日富大声说道：“金鳝大仙，给我金元宝！”大仙本想回话，但它怕贪婪者失去理智，对自己下毒手，只得缄默不语。周日富勒令道：“你不给我金元宝，那就休想从这水缸里出去。你不回应我，我等你几天，否则，你就别想修炼成人！”

一夜过来，大黄鳝跃出了水缸，到了外面，嘴里不住地吐着黑水，屋子里到处是黑水。周日富慌忙起床，脚踩着黑水，马上起泡，身上奇痒不已。他拼命奔出屋外，屋里的黑水正顺着门槛不住往外漫溢。他伸着脖子往屋里望去，只见那大黄鳝嘴里吐黑水，接连不断，如同水龙头打开似的。

周日富跪着磕头，头如捣蒜，说道：“求求您大仙，别再吐了，我放你走。”金鳝仙说：“你这人为富不仁，贪得无厌，竟然对我下狠手。人们喊你周员外，看来你德不配位，应该受到天谴。”话音刚落，它口中便喷出一股黑气，黑气沾到周日富身上，周日富只觉皮肤顿时火辣辣的，跟着便是钻心的疼痛袭来。周日富疼得连连告饶：“求求大仙，别再吐了，我再也不跟你要金元宝了。”

“迟了，先前给你的三块金元宝收回，你不能做富人，你的心太贪，就是给你一座金山，你也不会满足的。现在，想要身上不疼，你就得承诺把家产分给穷苦百姓，不然，你就活活疼死！”

周日富实在熬不住这剧痛，无可奈何地答应道：“我的家产分给人家，绝不敢耍赖的。大仙，求你不再吐了！”“好，现在就看你说话兑现不兑现，你如若耍滑头，你的家人就被大火活活烧死。”金鳝仙严厉警告道。

家产分光之后，周日富全家人都空手离开了家，连妻子也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周日富成了孤家寡人，住的是低矮狭小的茅草屋，要活下去，只得靠打零工糊口。欲壑难填的愚者，从来不会被言语点醒，唯有切身的厄运降临，才能让他生出悔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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