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减免背后的猫腻

退休五六年的邬赤雍跑到学校，找到初二（5）班班主任魏根荣，要求给李堡镇转过来的学生陆央减免，总共只缴四百元。魏根荣当初转公办教师受过他帮忙，抹不开面子推辞，只得给他办了。学生保险三十八元，辅导用书二百元，全天代伙一千二百元。此账一算，学校便给学生陆央减免了一千零三十八元。

李岳山感到奇怪，便问魏根荣：“陆央是李堡转过来的学生，又不是我们周垛施教区的，你怎么还给他减免的呢？”魏根荣苦笑着说：“老邬都找上门来了，当初我转公办教师费了好大周折，他帮过忙，我不能不答应啊。”“唉，学生陆央跟他邬赤雍是亲戚人家吗？”“哪是个亲戚人家啊，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我告诉你呀，陆央的老子是个漆匠，手艺相当好，远近闻名。邬赤雍把人家从李堡请到他家里做了三十多天的活计。他不给人家工钱，就想到让学校给他出钱。”

李岳山离开了魏根荣的办公室，到了东楼的二层办公室将减免的事说开了。朱兴武两个指头敲着办公桌说道：“你说说看，小鬼晒太阳简直一点影子都没有了。邬赤雍这个昔日的教办室工会主任已经退休五六年，还好意思又来巧妙地伸手捞学校的油水。”

王进容笑哈哈地走进来，说道：“邬赤雍气呼呼地说卢廉若是个迂腐子不会做人，跟他讲自己已经跟费校长说过了，费校长一口答应下来，卢廉若一定要凭费校长条子说话，口头不能算数。刘邬那学生因为没有减免就不报名。”

李岳山说：“卢廉若做得对，要不然，他要吃费校长的批评，这个批评多冤枉啊。我就不晓得他邬赤雍怎么为人家的学生搞减免怎这么起劲。”“他要还报人家的呗。”朱兴武划着手说，“那就转嫁到学校来。”

曹林虎笑着说：“朱老师你够晓得啊，贪官贪财也有瘾的。正如贼子偷东西，有的贼子家里并不缺吃少穿，偷东西偷上了瘾，他不偷身上就难过。邬赤雍是个罗纳狗子，集体的好东西只要到了他的手就是他的，邬里大队部的收音机、两把柏木椅子、钢丝床，学校的洗澡桶、煤气灶、办公桌，都拿到他家里。他在邬里做校长，看到学生朱国浜家里有一个精美的兔笼子。他看到了想要，就叫朱国浜的老子把兔笼子给了他，说是两个儿子的当年的学费钱都减免掉。结果朱国浜家里的兔笼子便轻而易举地到了他的手里。朱国浜说他家老子最会上他的当，江南带回来的压面机、摇肉机、录音机，还有一个好铜盆子，全被他邬赤雍花言巧语哄骗到了手。”

刘洪一抢过话头说：“哪是他的，邬赤雍临退休的上一年，他在周垛高中总务主任徐锋家里玩，看上人家徐主任家里的梦之蓝酒。徐主任是一个爽快人，当即让他拿走了两瓶。也许他要还报人家，到我们学校找费校长给徐主任的上初中的二小搞减免，前后减掉了两千多块钱。社会上的人都不理解，穷家庭搞减免也是无奈的事，而徐锋家庭多好啊！他本人是高中学校的总务主任，中学高级教师，老婆是税务所副所长。你说说看，邬赤雍他就是这么一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人。”

刘伯贤嗤之以鼻地说：“这家伙最会耍这一套把戏，他砌房子用的瓦匠、漆匠，工钱不给人家，却到学校里给人家上学的孩子弄减免，有时还出面找几个老板搞什么社会捐资助学，实际上都是叫人家把钱送给了他，只不过转个弯而已。总之一句话，他家请的手艺人所用的工钱要转嫁给别人，这个吸血鬼真能忽悠人。”

此时，有个学生家长似的人走了进来，问道：“你们这些先生在谈哪个的家常？”曹林虎招呼道：“老陆，给陆长荣报名的吧。你问我们谈的哪个，我们庄上的邬烂屎呀。”老陆轻蔑地一笑，说：“邬赤雍他这人就是个绿头苍蝇，要么他看不到有好处的地方也就罢了，他看到了就盯住不放，非要弄点到手。刘邬大队十五六年的救济、社减全落到他个人的腰包里，金支书简直就是个面糊耳朵，给这个人家，给那个人家，全依他说的办。拿到救济或是社减的人家都是他邬烂屎巴掌心的，这些人家要么送了钱物给他，要么就给他家卖力气做活计。我们刘邬通庄人都怕他，不给他点好处，他就时刻想玩你，乡下人图个安稳，哪个想得罪他呀，真正是得罪不起。”

王进容说：“我听人说，刘邬人家家里有事，董支书不请都没事，就是不能漏掉邬赤雍，宁可不按规矩来也得请，就是事后还得补请。老陆，他哪就这么厉害？”

老陆笑着说：“你们外庄人也晓得啊，他是臭名远扬。到你家吃喝，他一个人要抵十多个人，光酒要喝掉你家二斤多，晚上还能喝一斤半。香烟是一支接着一支抽，你递烟给他，他就接着不停抽。”

不知什么时候，卢廉若走进来，这会儿惊讶地说：“这么说，邬赤雍他是个正宗的饕餮，死吃死喝。”

“可不是吗？我们刘邬河东十一个队，最远的十一队，家里有事，他都晓得。大队干部在这里碰头，实际是躲避他，但还是躲避不了，他的鼻子尖得很，老远的地方都能闻到。河西五个队虽说大河隔开来，就是隔不掉他，除非刮风下雨，实在行走不便。”老陆晃着身子说。

刘伯贤说：“这么说，邬赤雍是个高级要饭花子哟，而且还是皇帝封下来的花子。他这么一个人，教办室彭主任竟然重用他，把先前那个不听话的柳云宝校长拿掉，由邬赤雍做教育工会主任。”

朱兴武说：“他多会拍马屁呀，只要给他好处，他就摇头摆尾，乖巧得很，不过难办的事交给他办，他就拉大旗做虎皮，倚官仗势，耍起官腔，耀武扬威，其实不过是彭主任豢养的一条狗，叫他咬哪个，他就咬哪个，不晓得有多听话的！”

曹连虎说：“邬赤雍他农村里什么活计都做不来，真正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教学又教不起来。但要在世上混，总得会一样活儿，邬赤雍会的就是吹牛拍马，他靠这一手吃饭，还就混得风生水起。”

老陆说：“邬烂屎混吃混喝，手段可厉害呢。有个外地人到刘邬卖甘蔗，他拿了一角钱就要搬走一捆甘蔗。人家肯定不答应。当时‘起事人’戴着红袖套横着走，一捆甘蔗五角钱，一角钱只能拿两根甘蔗，邬赤雍却问人家有没有证明，人家说没有，他立马就叫学生把甘蔗全扛到学校去了。学生们见能上船扛甘蔗，一个个都来劲，你一捆，他一捆，眼睛一眨的工夫，一船的甘蔗就全被扛上了学校的一个空教室里。扛过后，他还发狠要把人家绑起来送到周垛派出所。那外地人孤掌难鸣，一船甘蔗分文未得，只得捏着鼻子吃哑巴亏，含着眼泪把船撑走了。”

卢廉若问道：“当时那个卖甘蔗人，他一船甘蔗有多少？”“大约四五十捆，要卖二十几块钱。当时这二十几块钱要卖好多东西，就谈猪肉，能买三十多斤；谈米能买一百二十多斤。”老陆摊开两只手说，“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里，邬赤雍他卸掉人家一船的甘蔗，简直要了人家的命啊！”

李岳山笑着说：“学校每年的学生减免，这里面捞好处的门道，对贪官来说简直太熟门熟路了。邬赤雍真的算得上一个见缝插针、善于偷嘴的猫儿。这货都退休五六年了，还阴魂不散，跑到咱们学校来捞油水，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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