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猎

十一月底的山，静得让人心慌。

秦昊一个人走在林子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头一回一个人进山——不结伴，不组队，就他自己。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照在满地的枯叶和菌子上，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起一阵风。

他昨晚吞了第八枚三阶魔核。

那枚核是青灰色的，壳面缠着闪电似的白纹，是从一头青鬃岩狼的窝里摸出来的——上回跟着老游的队伍进山，他记住了这片林子的路，也记住了那头狼的气味。魔核入腹的滋味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狂暴的灵力裹着煞气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他咬着牙，用吞天功一点一点把它压下去、炼化，直到丹田里"嗤"地亮起第二十颗星光。二十颗星连成一片，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几乎要溢出来——武灵境后期巅峰，只差一步大圆满。

所以今天，他要一个人来会一会那头狼。

青鬃岩狼是三阶魔兽里难缠的角——体型不算大，皮毛却像岩石一样硬，速度极快，狼扑、狼咬、狼撕三招，每一招都带着杀意。秦昊蹲在下风口的矮坡上，看着那头狼在溪边喝水，看了整整一炷香，把它抬头的频率、耳朵转向的规律、喝水时放松的那几个瞬间，都记在心里。

出门前，他把家当都检查了一遍：淬纹护手套上右手，催了一遍灵力，确认纹路亮得顺畅；缚灵镇纹镯套上左手腕，试了试那缕束缚力的轻重；储物袋里备着一卷绷带、一包伤药、一壶水。他不打没准备的仗——这三个月他学到的头一件事，就是山里没有后悔药，只有多备一手。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坡，正面迎了上去。

青鬃岩狼的耳朵倏地竖起，褐黄色的瞳孔锁住了他。它放下水，四肢微微压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这头狼不怕人，它把眼前这个少年当成了猎物。

"来。"秦昊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咱俩，就一个能站着回去。"

狼先动了。

它没有吼，没有扑——而是压低身形，贴着地面闪电般冲过来，一口咬向秦昊的小腿！这一下又快又阴，要不是秦昊早就盯住了它的肩胛动作，这一口能直接咬穿他的腿肚子。他脚下瞬移步一错，整个人横移半步，狼牙擦着他的裤腿咬空，带起一片破风声。

狼一击不中，前爪落地即蹬，转身又是一扑——这才是它真正的杀招。秦昊早有预料，侧身让过狼头，可那狼的前爪跟着撕过来，五根利爪像五把短刀，划在他的大腿上！"嗤"的一声，裤腿炸开一道口子，腿上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半步，反手一拳砸在狼的脊背上——拳劲撞在青灰色的皮毛上，像打在岩石上，震得他拳面发麻。

"够硬。"秦昊啧了一声。

狼也被他这一拳砸得一顿，低吼着退了半步，重新压伏身形，绕着他慢慢转圈。这一转，秦昊看清了它的路数：这畜生眼睛始终盯着他的下盘，前爪微抬，随时准备撕——它的三招，扑、咬、撕，扑是最凶的，撕是最阴的，而它转圈的时候，就是它蓄力的时候。

秦昊没有再站在原地等。

他主动抢攻——瞬移步踏出，一拳虚晃，引狼扑来；狼果然上当，一口咬向他的咽喉，他侧头让过，右手腕上的缚灵镇纹镯灵力一催，一道无形的锁链"嗡"地缠上狼身！青鬃岩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像被钉在原地，那一瞬，连呼吸都顿住了——定身一息。

一息，够他做很多事了。

秦昊右手套着的淬纹护手纹路亮起，拳速凭空快了半拍，碎枢拳第二重·震涌，一拳砸在狼的喉管上！拳劲顺着骨头透进去，从里往外炸——青鬃岩狼被这一拳打得闷哼一声，定身一解除，它猛地挣开，退到三丈外，喉头涌出一缕血，眼神彻底红了。

"还没死。"秦昊收回拳头，甩了甩发麻的指节，"这狼皮，当真硬得可以。"

接下来的缠斗，是真正的激战。

青鬃岩狼被伤了喉管，彻底发了狂——它不再试探，扑、咬、撕三招轮番上，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秦昊瞬移步在狼影里闪转，狼扑他侧让，狼咬他仰头，狼撕他错步，几次狼爪擦着他的皮肉掠过，留下一道道血痕；淬纹护手一次次亮起，拳速提起，震涌一拳接一拳砸在狼的同一处伤口上——喉管那处伤，被他一拳拳凿开，血越涌越多。

可这畜生也学乖了。挨了几拳之后，它不再正面扑咬，反而压低了身形，绕着秦昊转圈，专挑他收拳换气的空档，从侧后偷袭——狼爪一次比一次刁钻，有一次擦着他的腰腹掠过，撕开半幅衣襟，带起一片血珠。秦昊闷哼一声，借着瞬移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又抬眼盯着那头喘着粗气的狼。

"想阴我？"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还有几板斧。"

他不再一味闪避。缚灵镇纹镯的灵力蓄在腕上，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肩微沉，像是收势不及——青鬃岩狼果然上当，从侧后猛地扑来，狼牙直取他的后颈！就在这一瞬，秦昊猛地转身，左手腕上的缚灵镇纹镯"嗡"地一亮，无形锁链缠上狼腰，把它定在半空！

定身一息。

秦昊的淬纹护手纹路大亮，这一次他没有砸喉管——他蹲身、蹬地、跃起，右拳裹着碎枢拳第三重·蓄爆的力量，一拳从上往下，狠狠砸在狼的天灵盖上！"砰"的一声闷响，拳劲顺着颅骨炸进去，青鬃岩狼的四肢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软塌塌地砸在地上。

狼的力气彻底断了。它又一次扑过来——不，它已经扑不动了，只是挣扎着撑起前半身，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秦昊侧身让过，脚下瞬移步一错，抢到狼的侧后方，右拳蓄起最后一口劲，震涌灌喉！这一拳他砸得又准又狠，拳劲顺着狼颈炸进去，青鬃岩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秦昊粗重的喘息声，和山风穿过树梢的低鸣。

他蹲下来，摸了一把狼的喉管——血还是热的，却已经感觉不到搏动了。他收回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把狼血一点点冲淡；他喘匀了气，觉得这阵子攒下的力气，今天都花得值。

这一仗，他没用血崩劲，单靠碎枢拳、两件灵器和这几个月磨出来的步法，就把一头三阶魔兽放倒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狼爪留下的口子——伤不重，皮肉翻卷着，渗着血，可他不觉得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三个月前，他还在枫灵城的破窑里数着铜板，想着下顿饭在哪；三个月后，他一个人在这山里，硬碰硬放倒了一头三阶魔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根基，是真的一寸一寸打实的。这三个月，他挨过打、流过血、在雷劫下撑过、在绝境里爬过——每一分力气，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歇了一会儿，才弯腰凑过去，准备剖核取料。手指触到狼喉管上的那一瞬，他忽然停了一下——不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只当是这三个月猎出来的警觉，又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三阶魔兽的命，比人硬得多——那头青鬃岩狼，还有最后一口血气没有用出来。

他看了一眼溪水，水面上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灰扑扑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可眉眼里已经没有半分怯意。他抹了一把脸，把影子里的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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