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甲

对峙没有持续太久。郝七先动了——游身步滑步突进，赤铜短戟裹着厚重土灵力贴身缠杀，崩、挑、劈三式连环砸出，攻势比方才更狂暴，戟势像一座移动的山，一路碾压过来；玄麟甲上的土黄鳞纹始终牢牢护住周身要害，光晕流转，一点破绽都不肯露。

郝七的攻势彻底放开了。他显然不想再给秦昊喘气的机会——游身步在雪地上滑出一道道弧线，赤铜短戟裹着厚重的土黄灵光，崩、挑、劈三式连环，又快又沉，打得雪屑横飞。秦昊被压得一路后退，脚下的雪地被踩得稀烂，他只能凭瞬移步在戟影间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秦昊只能被动躲闪。旧伤被剧烈的动作不断撕开，鲜血浸透衣衫，燃血的反噬已经悄然在四肢百骸蔓延——经脉发烫，气血翻涌，胸口像堵着一团火，每呼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他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反噬先一步爆发，他连挥拳的力气都不会有。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把命押上去，搏那一拳。

没有退路。秦昊站定，不再退了。他把全身的气血死死收拢，一丝一毫压回丹田——蓄势；然后轰然炸开——燃血，赤红血雾从全身毛孔汹涌弥漫而出；紧接着魔骸激活，筋骨隆隆作响，皮肉表层爬满淡淡的煞气纹路，暗红兽纹微光亮得灼目，像岩浆在皮肤下流动；最后一圈带着狂暴凶兽威压的煞气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铺开，地上的积雪尘土被煞气搅动，盘旋冲天。四重力量，同一瞬间全部引燃。

四重力量同时引燃的刹那，秦昊体内的经脉像被灌满了岩浆，又像被千根针同时扎透——剧痛排山倒海，可那股力量也实打实地涌了上来。暗红兽纹微光从皮肤下一层层亮起，像烧红的烙铁纹路；赤红血雾弥漫周身，把雪地都映出一片血色；煞气领域铺开的瞬间，连他脚下的积雪都被吹成一个大圈。他握拳，指节咔咔作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拳心里翻涌。

面具的裂缝在煞气冲击下又裂开几道，铁片嗡嗡作响，可那张易容的脸还稳稳挂在皮肉上。秦昊摸了一下脸，确认没破，才重新把目光锁死在郝七身上。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四档齐开的反噬撑不了太久，这一击，要么透甲，要么死。

面具再也挡不住外泄的凶煞威压，可脸上那层易容的模样依旧未变。郝七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眼前这个少年，气势在一瞬间翻了何止几倍，凶厉之气压得他周身土黄灵光都暗了一截，活像一头脱了枷的五阶魔兽。猎场上的风都被那股煞气逼得倒卷，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你藏的到底是什么！”郝七咬牙，不退反进。他知道，这种爆发撑不了多久，只要顶住这一波，赢的还是他。赤铜短戟裹着最后一层厚重的土灵力，笔直刺出，直取秦昊心口——这一戟，他用了全力。

秦昊迎着刺来的赤铜短戟，不闪不避。戟锋狠狠贯穿他的肩窝，剧痛席卷全身，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染红半片雪地。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戟身刺入的冲势猛然向前踏步——将蓄势、燃血、魔骸、凶煞域四重叠加的全部力量尽数灌入右拳，一招崩枢轰然砸出！拳面那点暗红血光暴涨，带着整片凶煞领域的重量，狠狠轰在玄麟甲上。

秦昊的右拳在踏步的瞬间，整条手臂的暗红血光暴涨，拳面上的兽纹几乎亮成实质，煞气沿着手臂缠绕而上，把袖口都绞碎。他这一拳，蓄了蓄势的全力，燃血的翻倍，魔骸的肉身之力，凶煞域的全部煞气——四重力量拧成一股，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那层玄麟甲狠狠咬了下去。

拳甲相撞的一瞬，空气仿佛凝住了一息。然后是一声闷响，像山石崩裂——玄麟甲的土黄鳞纹寸寸碎裂，拳劲穿甲而入，势如破竹。郝七脸上的冷笑还没褪尽，瞳孔已经放大；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抬头看着秦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狂暴的拳劲撞上玄麟甲，土黄鳞纹瞬间崩裂溃散，像被铁锤砸碎的瓦片；拳劲穿透防御，直震郝七体内七道心脉！郝七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阴鸷凝固成惊骇，手中的短戟再也握不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栽倒在雪地上。生机，飞速消散。赤铜短戟还插在秦昊肩窝里，戟尖滴着血。

秦昊耗尽全部力气，重重跪倒，趴在雪地之中。四档齐开的反噬排山倒海般袭来，浑身酸软脱力，肩窝的伤口汩汩淌血，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大手攥着拧，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指甲抠进雪里，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撑着地面一点点爬到郝七尸体旁边，颤抖着手，搜刮起他身上的全部物件。

搜刮郝七遗物的时候，秦昊的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脱力。他把那枚四阶魔核握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妖力——这是他手里品阶最高的东西，留着，等跨品的时候用。储物戒戴到手指上，灵力一探，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却装得满满当当：五枚下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十枚三阶魔核用油布包着，四本功法玉简并排躺着，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

他一件件数完，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才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收好。玄冥宗通行腰牌他单独摸了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东西，将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他把腰牌贴身收好，又回头看了一眼郝七的尸首，低声道：“你验了一辈子尸，这回，轮到别人验你了。”

四阶魔核一枚，值六枚下品灵石，未吞，留作日后跨境的种子；一枚储物戒，中品灵器，还未来得及变现；五枚下品灵石，折合五千金，直接入账；三阶魔核十枚，收在储物戒里，连同他自己攒下的，凑成了厚厚一摞；四本玄阶下品功法——《玄壤凝元功》，土属性修炼功法，他用不上，留待变现；《撼岩戟法》，攻击功法，他没有戟类武器，也用不上，留待变现；《玄麟甲》，防御功法，正好替他换掉旧的鳄纹决；《游身步》，身法功法，正好替他换掉旧的瞬移步。那杆插在他肩窝里的赤铜短戟也拔了出来——下品灵器，沾了血，成色却还在，一并收进储物戒。最后，是从郝七贴身衣襟里摸出来的一块玄冥宗通行腰牌。

风雪静静吹过猎场，死战落幕。秦昊把腰牌攥在手里，指尖发凉——玄冥宗的人死在荒山里，用不了两天就会被发现。他撑着重伤的身体，一点一点把郝七拖进雪坑掩埋，又扫平了打斗的痕迹。赤铜短戟已经收进储物戒里，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干净的苍茫。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雪地里，胸口那团躁动却越来越烈——那是灵脉深处积蓄已久的东西，压不住了，像有一头困兽在丹田里拱动。

掩埋郝七的时候，秦昊费了很大力气。重伤的身体连拖带拽，把尸体拖进一个废弃的猎坑，又搬来石块土块，一层层压实，最后扫平了脚印，撒上雪。他蹲在坑边歇了一会儿，看着雪一点点盖住新土的痕迹，直到那里和周围的雪地看不出分别。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棵枯树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肩窝的贯穿伤还在渗血，左臂骨裂，后背淤伤，五脏六腑因为四档反噬闷闷地疼。他摸出一枚三阶魔核，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现在吞了，伤未必能好，雷劫倒很可能提前来。他仰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隐隐有雷光在云缝里滚动。这一劫，躲不过了。

他知道，那是雷劫的征兆。武动境的雷劫，比灵脉突破的劫数凶得多。可这副身子还撑不起这场劫——肩窝的洞还在渗血，四档反噬的五脏剧痛还没过去，就这样去引雷，是送死。他压住翻涌的气血，在猎场边缘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缝栖身：先养伤，养到能走路，再吞那最后一枚三阶魔核，把境界彻底顶过那道门槛。这一劫躲不过，但得等身子撑得住的时候再去接。身后的风雪，很快掩埋了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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