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战

第二天雪停了些，秦昊还是一个人进了山。他没有绕路——昨天武馆门前那一趟“验货”，是试探，也是递话：今天要么来，要么就别再来。他背着空布袋走在雪地里，肩上的旧伤隐隐发麻，可他一步没停。他清楚，郝七这种人，盯上了就是盯上了，躲，躲不出一个活字；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这一仗打完。

雪后的玄武城外，天地一片白茫茫。进山的官道被大雪盖得只剩一条细线，两边的枯树挂着冰凌，风一吹，咔嚓咔嚓往下掉。秦昊踩着及踝的积雪往上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又散开。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提着脑袋去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坡上的郝七似乎等得有些无聊，把短戟往雪里一插，正低头往手心里哈气。他的身架子不算高，却敦实得像块石头，常年在外走动，袖口磨得发亮。秦昊远远打量他，心里记着宗里那些传言——玄冥宗北段窝子的执事，验尸出身，下手从不留活口。这样的人，比明面上叫嚣的更难缠。

郝七果然还在那个坡上。他半倚着一棵枯树，赤铜短戟横在膝头——那是一杆下品灵器，戟身铸着三道粗犷器纹，此刻灵力未灌，乌沉沉的看不出端倪，只有识货的人才看得出这东西见血就亮。他戟尖挑着一小团雪，人倒是一副闲散模样。看见秦昊，他慢慢直起身，两指关节那两块发黑的旧痕在雪光里格外扎眼——那是早年练一门土属性横劲练岔留下的印子，练岔了，也练深了，像两条刻进骨头里的疤。

“来了。”郝七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我还当你不敢来。”

秦昊没接话。他把布袋往雪地上一放，拳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贴着皮肤薄薄流动，像冻住了的血。郝七的土灵力却在他对面沉甸甸压过来——武动境大圆满的灵力外显，是厚得像糊了铁浆的土黄灵光，一层层往外溢，把周围的雪都映出一圈暖黄；秦昊那层暗红兽纹微光被境界压得贴肉，薄得几乎要熄灭。一个往外溢，一个往里收，境界的鸿沟从灵力外显上就看得明明白白。他吐出一口白气，把心思收回来：境界差一个大境，硬碰硬是找死，可这一仗，由不得他退。

郝七拔戟。丹田土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涌入戟杆，戟身三道器纹次第亮起，下品灵器的锋锐气息一放即收——撼岩戟法·崩字诀，短戟裹着一层沉厚土黄光，当头砸落。秦昊侧身让过，戟风扫过肩头，擦出一道血痕；挑字诀贴着雪地挑起，他足尖一点，瞬移步错开三步，衣摆还是被劲气割开一道口子；劈字诀裹着半座山似的劲力砸下来，避无可避，他只能硬架——双臂一沉，虎口发麻，脚下的雪陷下去一寸，整条右臂酸得发颤。

郝七的戟越打越快，土灵力一浪高过一浪，崩、挑、劈三路连环，戟势像山洪，一波没完一波又起，短戟上的土黄灵光越来越厚，压得秦昊周身的暗红微光几乎贴进皮肉里。他只能靠瞬移步拼到极致，堪堪避开要害，身上不断被劲气擦伤，血珠溅在雪上，洇成一点一点的暗红。他一边闪一边把郝七的每一招都记进骨头里——崩字诀起势沉、收势急，挑字诀贴地最阴，劈字诀最重也最耗力，换气那一瞬，是唯一的缝。

灵力从丹田涌出的速度也开始跟不上了。秦昊能感觉到，自己每挡一戟，经脉都胀痛一分——武灵境大圆满的灵力厚度，对上武动境大圆满，差了整整一个大境，就像一条溪流硬撼一条河。再这样下去，不用郝七打死他，他自己就先耗尽。他咬了咬牙：必须搏，而且必须搏在郝七最得意的路上。

机会来了。郝七连出十一戟，劈字诀收势的瞬间，换气微顿。秦昊等的就是这一下——丹田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涌进腕上那只缚灵镯，镯身灵光一涨，无形的禁锢之力锁住郝七半息；同一刻淬纹护手亮起，他一步贴进，碎枢拳第四重崩枢轰出！拳面暗红兽纹微光猛地从全身收拢汇聚到拳尖，凝成一点亮得刺眼的血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带起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郝七却像早等着他这一拳。游身步滑步侧身，整副身架子横移三寸，崩枢一拳擦着胸口走空，拳劲轰在身后的枯树上，树干“咔嚓”一声炸开半截，木屑纷飞。他反手一戟，“啪”一声抽在秦昊后背上。那一下又狠又沉，秦昊闷哼一声扑出两步，后背火辣辣炸开一道狰狞淤伤，喉头一甜，一口血生生咽了回去。

“拳是硬的。”郝七收戟而立，居高临下打量他，“就是太急了。”

秦昊撑着地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试过了，缚灵镯、淬纹护手、崩枢，一样样都掏了出来，郝七全接得住——武动境大圆满的底子，不是几个小手段能掀翻的。再不用那门压着的东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他闭了闭眼，把呼吸放平，丹田深处那团压了一路的血气，此刻轰然松开——血崩劲·燃血！皮肤毛孔渗出一层稀薄红雾，双目赤红，兽道灵力裹着煞气在经脉里翻涌，暗红微光从全身皮肤浮起，又齐齐向拳面收拢，拳力硬生生翻了一倍。他一拳轰出，狂暴的煞气卷着雪屑横冲直撞，把郝七生生逼退三丈。

郝七面色微变，随即冷笑：“有点门道。”他催动玄麟甲，体表凝出一层土黄色鳞纹护甲，光晕流转，土灵力在鳞甲间循环加固；赤铜短戟裹着沉如山岳的土灵力当头劈下。秦昊不闪不避，双拳硬接——“铛”一声闷响，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两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雪地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郝七得势不饶人，短戟一路劈砸，秦昊一路硬架，拳面皮肉翻卷，骨头都隐隐作响，却一步不退。

缠斗越来越烈，秦昊的呼吸越来越重，燃血带来的躁动在经脉里乱窜，后背上那道淤伤每动一下都撕扯着疼。他死死盯着郝七换气的间隙。第三次找到破绽时，他不再犹豫，瞬移步猛地贴进，一拳砸在戟杆上！巨力顺着戟杆震进去，郝七虎口一麻，握戟的双手险些拿捏不住短戟，往后退了半步。秦昊没有追——他连退三步，拉开距离，粗重地喘着气。

燃血烧起来之后，秦昊的每一拳都带着赤红的血气，拳风刮过的地方，雪水蒸腾成白雾。郝七的玄麟甲上添了几道凹痕，鳞纹暗了几分，可那层厚土灵光还在，像一口推不倒的墙。秦昊知道，光靠燃血还不够——燃血翻倍的是力道，可郝七的防御，翻一倍也砸不穿。他得再等，等郝七露出那道缝。

两人同时后撤，隔着三丈对峙。大雪落回地面，天地间只剩粗重的喘息。秦昊肋下血口子皮肉外翻，左臂传来骨裂的钝痛，后背那道鞭痕火辣辣地烧，虎口还在淌血，雪地上滴了一串；郝七虽有玄麟甲卸掉大半力道，气血也被震得翻腾不休，握戟的手微微发颤，土黄灵光暗了一截。

谁都没有再动。雪落在两个人肩上，越积越厚。秦昊知道，真正的死斗还没开始——刚才那几轮，郝七还没拿出全部的本事，他自己也还留着一口气。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郝七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丹田里那团血气又拢紧了一层，等着下一轮厮杀。

对峙的雪地里，两个人像两头累到极致的野兽，隔着一片白茫茫对望着。秦昊的拳头在发抖，那不是怕，是力竭；郝七的土黄灵光也在明灭不定，显然那一拳砸在戟杆上，也震伤了他的经脉。风把雪沫卷起来，打在两个人脸上。秦昊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开一道血口子：“你也没剩多少了。”郝七没有接话，只是把短戟又握紧了几分。

这一夜，玄武城外的雪下了一整夜。秦昊没有回城，就在坡下的避风处缩着，一边运静川引灵诀恢复灵力，一边盯着坡上那点火光——郝七也没有走，他点了堆篝火，坐在火边磨戟。两个人隔着一里地，像两头守猎物的狼，都在等天亮，等下一轮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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