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猎

这一日，苏清禾的伤势彻底恢复。她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圈，又对着空气打了一掌——掌风凝实，灵力通畅，武动境大圆满的修为，稳稳当当。

“能猎四阶的了。”她说。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这大半个月，他一个人进山，猎的都是三阶魔兽，四阶的杀起来费时费力，一个人拖回去也累。有个人搭把手，不是坏事。

两人定下章程：只猎一头，猎完就走，不贪。四阶魔兽灵智已开，会藏、会跑、会设伏，拖久了夜长梦多。

循着山势往深谷里走了大半日，秦昊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拨开一丛齐腰高的乱草——一道水桶粗的碾压痕迹碾过泥地，草木尽折，鳞片刮过的土痕翻着新色。

“四阶玄脊蟒。”他说，指尖捻起一片半嵌在泥里的铁青色鳞甲，“刚过去不久。这畜生盘踞的溪谷，就在前面。”

两人放轻脚步，沿痕迹摸进峡谷。

暮色里，那头玄脊蟒正盘踞在一处深潭边。丈许粗的蟒身缠了三匝，铁青色的鳞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蟒首高高昂起，竖瞳锁住两个闯入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不大，却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惊起满林飞鸟。

秦昊没见过这么大的畜生。他缓缓沉腰，混元破灭拳第一重·聚冲在丹田里凝成一股，拳锋上泛起淡淡的灰白灵光。

四阶玄脊蟒的凶煞气机铺开，压得人胸口发闷。那蟒身盘踞之处，整片溪谷的水汽都带着一股腥膻的寒意，水面倒映着铁青色的鳞光，缓缓晃动。苏清禾握紧碧水软剑，指尖微微发凉——她很清楚，这一头，和之前猎的那些三阶魔兽，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玄脊蟒先动了。

蟒尾横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抽断，树冠带着轰响砸落，断口木屑飞溅！秦昊瞬移步一步掠开，风神护腿的轻身之力灌入双腿，险险从扫尾的弧线外擦过，劲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一击落空，蟒首猛地回旋，巨口张开，一口墨绿妖气裹着腥风喷出！妖气过处，草皮焦黑翻卷，泥土被蚀出一道焦痕，直逼苏清禾面门。

苏清禾脚下踏波步借水汽滑移，身形如水影一般侧开，同时水云纱缠身，一层薄薄的水幕卸掉溅射的碎石。她反手一抖，本命软剑碧水出鞘，剑身水光流转，碧水剑诀第一重·涟漪——剑光如水波层层荡开，缠住蟒首扑咬的去势。

蟒首被剑光一阻，暴怒更甚，利齿咬合带起一串火星，蟒身猛地一盘，铁尾再扫！这一记蓄了全力，风声呜呜，地上的碎石被扫得四散飞射。

苏清禾知道这一记不能硬接。踏波步借水汽一滑，她整个人如水上浮萍般掠开半步，避过扫尾的锋芒，碧水剑诀第二重·惊涛紧跟着斩出——剑光骤然爆发，如浪涛翻涌，直劈蟒身中段那道被秦昊砸开的裂口！血水飞溅，玄脊蟒痛得嘶声震谷，蟒身剧烈翻滚，将整片溪谷的草木都碾平了一片。

秦昊游身步贴身游走，从扫尾的弧线底下一钻而过，混元破灭拳第二重·裂障炸开——拳劲冲击后猛然内爆，扩散劲在蟒身腰侧震开一圈气浪，铁青鳞甲应声碎裂一片，露出血红的蟒肉。

玄脊蟒吃痛，蟒首如锤砸落。秦昊卸震护腕化解了大半冲击，拳架一抬，第三重·摧岳——灰白灵光化作半丈拳罡虚影，沉重如山的巨力轰在蟒首侧方，硬生生把那颗小山似的蟒头砸偏出去，蟒身撞在崖壁上，闷响震得整面石壁都在抖。

可四阶魔兽的凶性也彻底被激了出来。

蟒尾脱出困局，蓄了一息，狠狠抽向苏清禾！这一记又快又狠，苏清禾避让不及，身前水云纱的水幕被蟒尾砸穿——她眼神一凝，腕上水澜珠灵光大放，一道水幕护罩凭空撑起，硬生生接住这一记！

水幕碎，她退了三步，嘴角沁出血丝。

蟒尾却顺势再扫，直取倒地的苏清禾——秦昊想都没想，疾影束带灵光一闪，瞬移步一步抢到少女身前，胸口硬生生接住这一记！

铁鳞刮过皮肉，撕开三道深深可怖的伤口，血瞬间染透衣襟。

“秦昊！”苏清禾的声音都变了调。

“别管我，它要跑！”秦昊低吼一声，强忍着剧痛，缚灵镇纹镯骤然亮起——一圈无形的禁锢之力锁住蟒首，生生定住半息！

就是这半息。

淬纹护手灵光暴涨，拳速陡然提了一截，秦昊将全身气血尽数灌入右拳，混元破灭拳第四重·破灭——拳罡虚影凌空成型，灰芒翻涌，带着丝丝暗黑破灭气息，一拳砸穿蟒颅！

苏清禾紧随其后，碧水剑诀第三重·归渊——剑尖水涡绞起，卷住玄脊蟒残存的妖气，绞碎、炼灭。

玄脊蟒庞大的蟒身轰然砸地，尘烟四起，再无声息。

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没人说话。

“……值了。”秦昊哑着嗓子，看着那头小山似的蟒尸，忽然笑了。

“什么值了？”苏清禾擦着嘴角的血。

“二十枚下品灵石。”他说，“够买两个月的药了。”

苏清禾哭笑不得：“你满脑子都是药。”

一头四阶魔兽的完整材料与魔核，价值足足二十枚下品灵石。苏家家底殷实，苏清禾并不在意这些物资——她独自离开家门外出历练，只为在生死搏杀之中寻找突破境界的契机。于是她主动开口：“核和材料都归你，我只要这场架。”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他撑着站起身，熟练地剥鳞、取核、抽筋、割肉，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峡谷里的风渐渐凉了。秦昊把整理好的兽材一件件收进储物袋，指尖掠过那枚四阶魔核时停了一瞬——凉丝丝的，握在掌心却烫得人心头一热。以前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的。现在身后多了个人，替他守夜、替他挡吐息、替他擦汗。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脊背上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回到临时树洞休整。秦昊褪去染血的衣袍，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尽数暴露出来——有刀伤、有爪痕、有兽牙撕咬过的痕迹，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胸前新添的三道伤口皮肉外翻，血还在渗。

苏清禾拿着草药药膏走上前，主动提出帮他包扎，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少年男性的躯体——宽阔的肩、绷紧的脊背、那些旧伤叠着新伤的痕迹，她心里一阵发紧，脸颊不由得发烫，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他的脸。

少年眉眼带着风霜磨砺出来的坚毅，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分明，火光映着半张侧脸。苏清禾看得心跳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匀，缠上布条，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疼吗？”她问。

“谢谢，不过习惯了。”秦昊看着她说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缠。秦昊坐在那里，看着少女低垂的眉眼，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他没有说谢，只是默默记着这份情谊。

当晚，秦昊取出储备的魔核，吞下第二十颗三阶魔核。吞天功在丹田里化开核中妖力，丹田星云愈发沉凝。苏清禾守在旁边，看着他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没有出声。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秦昊炼化完毕，浑身汗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走出树洞，看见她还坐在外面，愣了一下：“你怎么不睡？”

“等你。”她说，“你吞完了？”

“完了。”他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那进去睡吧，明天还要进山。”

秦昊看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嗯”了一声，转身往树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谢了。”

苏清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

这一夜，树洞外的风很静。苏清禾睡在树洞一角，裹着秦昊的外袍，听着洞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安稳。

秦昊却没有立刻睡。他靠在树洞壁上，借着月光，看着掌心里那枚新收的四阶魔核——暗红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二十枚下品灵石，加上这一颗种子，够他往武动境后期再走一截了。

他收好魔核，闭上眼。明天，还要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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