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悔

秦昊前脚踏出魔兽山脉石殿的结界，后脚，追杀即刻降临。

他走过那棵靠过的古树时，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留下的血渍——血迹一路蜿蜒，他踩了一脚，把最明显的一处抹去，又折了根树枝，把痕迹扫散。既然要跑，就绝不能给追兵留下任何追踪的线索。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将暗未暗的暮色，攥紧拳头：天亮之前，他必须越过第一道山脊。

屠冥终究反悔了。

他立在石殿高处，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眸底杀机彻骨。此子，绝不可留。结丹初期便能硬撼元婴道印、扛下玄冥印不死不跪——假以时日，十年之内，玄冥宗必将被此子掀得天翻地覆！他方才那句“一笔勾销”说得漫不经心，可当那道瘦削的背影真正消失在林线尽头时，他心底的杀意，终究压过了那一丝惜才的兴致。屠冥捻着玄冥印，望着空荡荡的林线，眼底的墨色深了几分：“本座说话算话，恩怨一笔勾销——可宗门的追杀令，本座从未收回。小子，你能躲过暗部七日的追捕，再谈恩怨两清也不迟。”

一念既定，追杀无赦。

这一次，玄冥宗不再派出普通执事小队，而是调动玄冥暗部全员出动。结丹境强者带队，杀手倾巢而出，封锁魔兽山脉外围所有官道、隘口、山林要道，不死不休。数路追兵如撒网一般铺开，灵光在群山之间明灭闪烁，像一群循着血腥味赶来的秃鹫。暗部统领立在官道最高处，手中一枚传讯玉符接连亮起：北路七人到位、西路九人到位、南路十二人到位……他望着莽莽群山，冷冷下令：“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官道之上，第一波追兵如期截杀。

三名黑衣杀手从树冠间跃落，堵死去路。为首者一柄黑刀灵力灌入，刀身泛起幽暗灵光，一刀劈向秦昊后颈！秦昊左手绷带缠绕、骨痛未消、伤势未愈，面对围堵，没有半句废话——他身形一晃，玄风三转爆发，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入茫茫山林！追兵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的背影，刀锋砍在他留下的残影上，劈了个空。为首者一刀落空，面色一变：“好快的身法！追！”

三道黑影紧咬不放，追入密林。秦昊在树影间穿梭，疾影束带催动，身形轻了三分，足尖点过树梢，如飞鸟掠过；风神护腿的灵纹微微亮起，替他卸去脚下的阻力，一步跨出就是一丈多远。他回头扫了一眼——三名追兵被他甩开一段距离，为首者一咬牙，祭出一道符箓，灵光炸开，一道火蟒朝秦昊扑来！秦昊侧身，火蟒擦着他的衣角轰在树干上，炸开漫天火星。他没有恋战，借着火光一暗的间隙，一个翻滚消失在灌木丛里。三名追兵追到火蟒炸开的地方，只看见一地焦黑的木屑，人已经没了踪影。

生死绝境，他不再保留。

他一边奔逃，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第四枚五阶魔核，一口吞入腹中！魔核入体，狂暴本源顺着经脉灼烧蔓延——可他已经顾不得痛了。吞天功疯狂运转，把那股本源一丝不剩地吞进灵脉！四品灵脉的轮盘疯狂转动，进度过半，丹田深处那枚丹影越来越凝实，结丹征兆一日比一日厚重，修为持续暴涨！灼烧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脚下不停，一步比一步快。身后追兵的刀光越来越近，他反手一拳轰出——暗红流光收拢拳锋，破灭拳意轰在身后一棵古树上，古树轰然炸裂，树干横飞，正好挡住追兵的冲势！

“轰！”追兵一刀劈开断木，再抬眼时，秦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雾里。

他熟悉这片魔兽山脉的每一条山脊、每一处兽道、每一片密林沟壑——他生于斯、战于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既然对方要赶尽杀绝，那他便将这群结丹追兵，全部拖进蛮荒死地。他吞下魔核时就已经算好了：七日逃亡，他要用这片山的地形、兽群、断崖、暗河，一点一点磨掉追兵的有生力量——杀不完，也要拖垮他们。

他脚下一转，钻入一条只有猎户才知的兽道，身形在密林中起伏穿梭。身后的追兵一头撞进他布下的迷障——他故意绕了几个圈子，把追兵的队伍拉散，再一头扎进最深的山谷。山谷里雾气浓重，他一头扎进去，身影转眼被雾气吞没。追兵追到谷口，望着浓雾里影影绰绰的树影，竟无人敢贸然闯入——谁知道雾里埋着什么。

秦昊在雾中穿行，脚步越来越稳。吞下魔核后，他的气息又攀升了一截，左臂的断骨处泛起一层淡薄的暗红灵光，那是丹力在自动温养骨缝。他抬手摸了摸绷带，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七天，他有信心，把这片山变成玄冥暗部的坟场。

七天七夜的无尽逃亡，自此开启。

身后马蹄轰鸣、灵光追袭、杀意如潮，像一条永远甩不掉的夺命长尾，死死咬着他的踪迹。秦昊一边逃，一边把这片山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哪里有断崖，哪里有暗河，哪里有兽巢，哪里能埋伏——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甩掉追兵，而是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吃进这片山里。他记得儿时跟着猎户老爹进山，老爹教过他一句话：“山不转人转，人转山不换。进了山，你就是山的一部分，山替你藏，山替你挡。”如今这句话，成了他活命的依仗。

第一夜，他借着月色，把一队追兵引进黑纹大蟒的旧巢——那窝四阶兽群被惊动，追兵与兽群厮杀成一团，他趁乱脱身。第二夜，他摸到暗河上游，堵住河道，放水冲垮一处隘口，把三路追兵堵在山涧两侧，隔水对峙。第三夜，他在一处断崖布下疑阵，自己从崖下绕行，追兵扑了个空，只看到崖上一件挂在树枝上的旧袍。他像一头熟悉每一寸土地的山兽，把整座魔兽山脉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第四日，追兵学精了，不再单独冒进，改成三四人一组结阵搜索。秦昊便不再正面纠缠，只远远吊着他们的影子，等他们露出空隙。他趁着月色摸到一处营寨外围，看见十几名追兵围着篝火休息——他默默记下他们的方位、武器、灵力属性，又无声退去。第五日，他在一处兽道设下连环陷阱，把一队追兵引入兽群领地，趁他们与五阶兽群缠斗，从侧翼绕走。第六日，他的体力开始告急，四阶魔核的存量也见了底。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把缴获的丹药分门别类——回气的、止血的、驱寒的，每一样都算计着用。第七日，追兵的包围圈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他反而停了下来，回身望了一眼来路。

夜风掠过他的发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凶光一闪而逝。

七天，他靠着这片山，硬生生扛下了玄冥暗部的围捕。追兵折了人手、散了队形、耗了粮草，而他还活着，还在山里游走，像一个幽灵。远处山脊上，几点追兵的火把明灭不定，像不肯散去的鬼火。

“来追吧。”他低声说，“这山里，埋过的人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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