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

崖底最后一枚储备五阶魔核入体。

狂暴本源顺着经脉灼烧蔓延，像一条滚烫的火蛇，顺着丹田一路烧到四肢百骸——吞天功疯狂运转，把那股力量一丝不剩地吞进灵脉。秦昊盘膝坐在洞穴中，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暗红灵光与血色煞气交替明灭，气息一层层拔高——四品灵脉无限逼近圆满，只差最后一线桎梏，便可临跨品破境。他咬着牙，把这股灼烧的剧痛生生咽下——比起玄冥印的骨碎之痛，这点痛，早已算不得什么。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底精光内敛。早年购入的七枚五阶魔核，至此全部耗尽、单品储备彻底清空。他摸了摸空空的储物格，却没有半分心疼——这些魔核，换来的是他一路的脱胎换骨。他内视丹田：四品灵脉圆满饱和，圆轮满溢，金丹灰白沉凝，四十九道金纹流转不休，破境的预感一日强过一日。

时值正月，崖底罕见地透进一线暖阳。

秦昊照常出洞练拳，却骤然发现——常年不息的黑风，忽然尽数停歇。崖底天地一清，风静云止，连黑雾都散去了大半。他心头一凛，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袍身影自万丈崖顶缓缓飘落。中年短须，衣袍洗旧，腰间挂一只老酒葫芦，落地轻缓，落叶不惊、尘土不起。那身影穿过崖底层层黑雾，如履平地，闲庭信步般落在他面前三丈外。

秦昊瞳孔骤缩——能穿过黑风崖的绝地罡风、如入无人之境，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来人目光扫遍崖底绝境，落向秦昊，再定格在一大两白的虎崽身上——虎大虎二警惕地立在秦昊脚边，龇牙低吼，却不敢扑上去。那人忽而失笑：“好家伙，绝境求生，还养了两只老虎崽子。”他打量了虎二一眼，眼底微亮：“雷纹虎？还是变异的？有点意思。”虎二被那目光一扫，浑身炸毛，退后半步，喉咙里却还强撑着低吼。大叔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看向秦昊。

他随手一抬，远处探头的一头五阶魔兽尚未转身，便被隔空一拳碾成漫天血雾——轻描淡写，如掸微尘。虎大虎二吓得尾巴都夹了起来，秦昊却看得心头巨震——五阶魔兽，放在外界是能让一城强者忌惮的存在，在他手里，竟连一拳都接不住。这等实力，恐怕早已超出元婴的范畴。他忽然想起屠冥那道玄冥印——同样的碾压感，却比屠冥那一印，更浑厚、更随意。此人若动了杀心，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中年大叔走到他身前，随意地打量了他几眼，语气淡然：

“六品元婴。”

“玄冥宗那点人马，再也够不着你了。”

“走吧。”

“北苍，等你很久了。”

秦昊怔在原地。六品元婴——屠冥不过元婴四品，此人竟比屠冥还高两个小境！他沉默片刻，抱拳一礼：“前辈是……北苍的人？”大叔摆摆手，酒葫芦晃了晃：“老东西一个，替北苍跑跑腿。你捏了信物，我就来了。收拾收拾，跟老头上路吧。”他说着，又看了秦昊一眼，补充道：“对了，你那信物，是羽家小子给的吧？那小子眼光不错，倒给我送来个硬骨头。”秦昊怔了怔——大叔竟连信物的来处都一清二楚，北苍的眼线，果然遍布天下。他不再多问，转身回洞收拾行囊——储物戒、信物壳、虎崽、两套五阶材料、两卷魂诀，一样不落。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栖身四个多月的洞穴——洞角的兽骨还堆着，那是双虎给他留的粮；崖壁上的划痕还在，那是他一天天数着日子刻下的。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随大叔踏崖而上。大叔边走边饮酒，话少却句句在点上：“屠冥，元婴四品，玄冥宗掌舵者，近两年东荒风头极盛。你想报仇，我劝你安分。结丹初期碰元婴四品，鸡蛋撞石，自寻死路。”秦昊沉默片刻，抬眼问道：“前辈，北苍灵院远吗？”大叔咧嘴一笑：“远。跨域飞行灵船，半月航程。”他侧头打量这个从万丈崖底爬出来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赞许：“你小子命是真硬。黑风崖底四阶魔兽成群、绝地夺命，常人一日难挨，你一待就是四个月。换旁人，早疯了、死了、吓破胆了。”秦昊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脚边亦步亦趋的两只虎崽——它们听不懂这些，只是跟着他，走到哪，跟到哪。他忽然问：“前辈，北苍……收不收兽宠？”大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收！北苍重兽骑，你要是能把这两只崽子养成兽王，那才叫本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北苍那地方，拳头大才是道理，兽宠再厉害，也是给你锦上添花的。你自己站不稳，什么都白搭。”秦昊点点头，这句话，他记下了。

秦昊依旧沉默，心中只回荡着娘亲曾经的叮嘱——人这一生，总要有人拉你一把，也总要自己站稳。今日有人接引，是机缘；来日屹立巅峰，靠己身。他走在山道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辽阔青天——从一个坠崖将死的人，到如今被人接引赴北苍，这一路，他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眼底的光一点点聚拢——北苍，是他新的起点，也是他清算旧债的第一块跳板。

崖外云海悬空，一艘青白灵纹飞行巨船静静悬浮半空。船身刻满北苍云纹灵光，流光缠绕、气韵恢宏，如浮空仙宫，壮阔威严。船首立着一杆北苍云纹旗，旗面猎猎；船身两侧各有三道灵光羽翼，微微扇动，托着整艘巨船悬于云海之上。秦昊第一次窥见跨域灵船，脚步微顿，眼底藏着震撼与向往——他见过最快的，是修士的遁光；而眼前这艘船，是一座能跨越万里的移动仙宫。大叔纵身跳上船头，回头示意：“上来。北苍灵院，屹立东荒中州交界，天下五大院之一。到了那里，你的身家、背景、根基，不值一提。但北苍选人，从来不看出身家底——只看骨头，只看拳头。”他拍了拍船舷：“上了这条船，过去的事，就留在云下吧。”

秦昊踏上游船，船身灵光震荡，缓缓升空。船舱内陈设简朴却不失气派：紫檀灵木铺就的地板，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灵图，角落里立着一座燃着灵香的香炉，淡淡的烟气缭绕。他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虎大虎二蜷在他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大叔给他丢来一壶灵酒：“压压惊。这半个月，你只管养伤、修功，到了北苍，有你忙的。”秦昊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冲散了四个月的崖底寒气。船身穿过云海，破空声呜呜响起——他低头，看见玄武城的方向已经缩成云海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立在船尾，望着下方山川大地、城池疆域、玄冥宗方向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云海中一粒微尘。他五指缓缓攥紧——今日远走，避其锋芒；只为他日更强归来，踏碎恩怨，清算旧债。风掠过他的衣袍，他回头，望向前方无尽云海，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聚拢成两点星火。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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