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头，比沈望岳难缠多了

刘小满在天玄宗干了三天活，那块黄叶最厉害的田被她翻了一遍，按她的法子重新浇了水。第四天早上她去看的时候，灵蔬的叶子已经泛了绿，根扎得比以前深了，整块田的精神气肉眼可见地在往回走。天玄宗灵植堂的几个弟子围在田边啧啧称奇，沈望岳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深了几分。

但刘小满心里不踏实。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头又来了。

第一天站在田埂尽头看了一眼就走了。第二天站在稍近一点的位置，待了一炷香。第三天直接走到田边来了，站在那几个记笔记的弟子身后，看着刘小满翻地、浇水、检查根须。他看得很安静，不插嘴，不提问，但那双眼睛比沈望岳还毒。刘小满翻地的时候偶尔抬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得很。

第四天下午，刘小满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老头走到田埂边上蹲下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这翻地的深浅，不是按灵植堂的规矩来的。”

刘小满直起腰看他。老头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悠悠地转着。他年纪不小了，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手又稳又净，指甲缝里没有泥，跟赵平那种常年干活的糙手完全不一样。

“我按土质深浅定的。”刘小满实话实说，“这块田底下有硬壳层，翻浅了打不透，翻深了把生土带上来了。三寸正好。”

老头嗯了一声，把草茎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明天去第三峰的田看看。那边的田跟这边不是一个毛病。”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的。刘小满看着他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天玄宗弟子。那几个弟子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各自低头翻着笔记，但表情都有点微妙。

晚上她回住处之前，沈望岳来找了她一趟。他站在院子门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客气。“刘副手，明天去第三峰看田的事，我陪你过去。第三峰那边是我师兄在管，他的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刘小满应了。但她注意到沈望岳说“我师兄”的时候，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她跟着沈望岳去了第三峰。第三峰比主峰矮一些，山势更陡，灵田开在向阳的缓坡上，一路往上铺开。田里的灵蔬比第二峰那边还差，黄叶更严重，根须露在土面上，蔫巴巴的。刘小满走到田边蹲下来看了两棵，心里就有了数。这边的灵脉比第二峰粗，灵气够，但水排不出去，田底下的土层积水了。根泡在水里，烂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吸不动灵气。

“排水沟挖了没有？”她问。

旁边一个天玄宗的弟子摇了摇头。“这边的田底下是岩层，挖不下去。”

刘小满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田边的石壁。石壁发出沉闷的回响，底下是中空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跟沈望岳说：“田底下岩层有缝隙，水积在缝里排不出去。不用挖沟，在田边找几个裂缝的位置，把碎石清出来，水自己能渗下去。渗完之后沿裂缝埋几根竹管，引到坡下的溪里去，排水就通了。”

沈望岳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办法不错。”

刘小满回头一看，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田埂上面的小路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比前两天看着随意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毒。

沈望岳叫了声“师兄”，语气比平时低了些。老头点了点头，走下田埂来，站在刘小满面前。他比刘小满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表情平静。

“我姓纪，纪衡。天玄宗灵植堂上一任堂主，现在是闲人一个。”他顿了顿，“你那个种法，在青云宗种得出来，在天玄宗也种得出来。但你种的灵蔬品质比别处高出一截，靠的不只是翻地浇水。”

刘小满看着他，没接话。

“我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人种灵植。翻地浇水的法子万变不离其宗，谁比谁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但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纪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身上有东西跟灵植连着。我说不出是什么，但我闻得出来。”

沈望岳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变了。刘小满心里紧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纪前辈，我一个体修，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纪衡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他转过身，拄着竹杖往山上走。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天来第三峰的田，我教你几个排水的老法子。你那套法子能用，但费工，我有个更省事的。”

刘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顶。沈望岳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纪师兄很多年不管灵植堂的事了。这次你来了他才出来，说明他对你的种法感兴趣。”

刘小满嗯了一声。她心里想的跟沈望岳说的不是一回事。纪衡这个人，比沈望岳难缠。沈望岳想看她的手法，纪衡想看的是她身上跟灵植连着的东西。他刚才说“闻得出来”，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他没有当众点破，也没有追问。为什么？

晚上她回到住处，坐在窗前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块灵源石碎渣攥着。石头上还残留着***的一点气息，温温热热的。她闭着眼，把碎渣贴在额头上，试着感应了一下菜地那边的方向。距离太远了，什么也感应不到。但她心里隐约觉得，***和树苗都好，安安静静的。

明天去第三峰，纪衡要教她排水的老法子。她得去。但她也得留个心眼，这人跟沈望岳不是一路的，天玄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她得在天玄宗这潭水里看清楚谁是谁，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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