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教了我一手，我也摸到了他的底

第二天刘小满去了第三峰。

沈望岳没来，说是灵植堂有事走不开。刘小满心知肚明，纪衡昨天当着沈望岳的面说要教她，沈望岳脸色不好看，今天不来是故意躲开。这两师兄弟之间不太对付，她看得越来越清楚。

第三峰的田还是昨天那片，纪衡已经站在田边等着了。他今天换了身更旧的衣裳，袖口挽着，脚上蹬了双沾泥的草鞋，跟昨天那个拄竹杖的老头判若两人。看见刘小满来了，他指了指田埂边上一块空地，让她坐下。

“你先看看这个。”纪衡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打开。里面装着几根竹管，管壁上打着细密的小孔，排列整齐。他把一根竹管递给刘小满。

“排水用的？”

“引流用的。”纪衡把另一根竹管插进田边的石缝里，管口朝下倾斜着，“灵植堂的人挖沟挖不动岩层，是因为他们只会用蛮力。岩层有缝，你顺着缝插管子，水自己会走。管子上的孔用来渗水，管壁上的纹路用来导灵气。水从下面走，灵气从上面走，两不耽误。”

刘小满把竹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管壁上的纹路刻得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那些纹路排成特定的形状，像某种符箓。她把竹管凑近鼻子闻了闻，管壁上的纹路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植汁液的味道，是用某种灵草汁浸过的。

“这东西你自己做的？”

“做了三十多年了。”纪衡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灵植堂那些老法子笨，自己琢磨了一套。后来年纪大了，觉得笨法子也有笨法子的好处。快的不一定好，好的不一定快。”

刘小满把竹管放回木匣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纪前辈今天叫我来，不光是教我插管子吧。”

纪衡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比沈望岳聪明。他看的是你的手法，我看的是你的根。”

“什么根？”

“种地的人的根。”纪衡从田埂上拿起竹杖，拄着往坡上走。刘小满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在青云宗种出来的灵蔬，我让人去买了些回来尝过。灵气很纯，根茎里带着一丝地脉的活性。这种东西，普通的灵田种不出来。要么你底下有一条活灵脉，要么你自己本身就是活的灵脉。”

刘小满心里跳了一下。她看着纪衡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琢磨他到底知道多少。纪衡没等她回答，继续往上走。走到坡顶一块小田边上，他停下来，指了指田里。

“这块田是当年我师父留下的。种了几十年，一直没荒过。你猜为什么？”

刘小满蹲下来看了看。这块田不大，半亩见方，灵蔬长得比天玄宗任何一块田都好。叶子翠绿油亮，根茎粗壮，灵气在叶面上凝着薄薄一层光雾。田里的土颜色比旁边的深，抓起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油润润的。

“这田底下有东西。”

纪衡嗯了一声，蹲在她旁边。“我师父当年在田中央埋了一小块灵源石，养了十几年，灵脉的根须从那块石头往外长，盘满了整块田。后来灵源石耗完了，但根须留下来了，田自己活了。”

刘小满看着他，心里慢慢转着念头。“纪前辈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学去了对付天玄宗？”

纪衡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天玄宗已经没什么值得我对付的了。沈望岳那套东西，我看不上。他这些年把灵植堂搞成了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灵田越种越差，弟子越教越浮躁。他还想把你弄来给他撑场面，我拦不住，但也不想看他得逞。”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我教你插管子排水的法子，你回去把青云宗的田管好。以后天玄宗和青云宗之间有灵植上的交流，你来找我，别找沈望岳。他那个人，心思不在种地上。”

刘小满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坡顶，看着底下层层叠叠的灵田。天玄宗的灵田多，但大半都带着病。刘小满忽然觉得，纪衡这个人比沈望岳难对付，但至少他不装。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纪前辈，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

“沈望岳请我来天玄宗，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人？”

纪衡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天玄宗掌门这两年身体不好，底下几个长老各管一摊。沈望岳想往上走，需要拿得出手的东西。灵植堂的产量上不去，他的路就走不通。你来了，他把灵植堂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年底宗门大考的时候他就有话说了。”

“那我教完这几块田，他就能把功劳揽过去？”

“能。但揽过去也没用。”纪衡拄着竹杖往山下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他那个人，种地的事从来不亲力亲为。你走了之后那些田不出三个月又会退回去。到时候掌门那边问起来，他交不出东西，比现在还难看。”

刘小满跟着下了坡。回到住处的时候，她把纪衡给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又看了一遍。竹管上的纹路精细得很，她试着往里面灌了点水，水从管壁的细孔渗出来，均匀得很。她用灵源石碎渣在竹管旁边放了一会儿，管壁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灵气顺着纹路往两边走，水往底下渗。水灵分流，各走各的。

她把匣子收好，躺在床上。出来快十天了，天玄宗的田她看了个遍，该教的方法也教了大半。沈望岳要的面子她给了，纪衡给的东西她也收了。回去之后菜地那边还要重新打理，灵植堂的活有赵平盯着，但新田的灵脉需要养护。

她闭上眼，右手攥着那块灵源石碎渣。石头上***的气息还在，温温热热的，跟她的手心贴在一起。再待几天就能回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