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开始过日子，我给她立了几条规矩

满仓化形成功之后，刘小满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怎么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首先是住。满仓之前睡竹篓，现在睡不下了。刘小满在屋里打了地铺，铺了厚厚一层旧被褥，满仓躺在上面滚来滚去，说比竹篓舒服多了。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说地铺太硬，不如树苗根部的泥地软乎。刘小满没办法，半夜爬起来在院子里挖了一筐土垫在地铺下面，满仓躺上去才消停。

其次是吃。满仓不用吃灵蔬，但她爱吃灵源石碎渣，一天要嚼好几块。刘小满手头的灵源石存货有限，照这个吃法撑不了多久。她试着给满仓喂灵米饭和灵蔬，满仓吃了两口就吐出来，说没味道。秦渊知道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丢给刘小满，里面是满满一袋灵源石碎渣，够满仓吃一阵子。刘小满问他哪来的，秦渊说“出去转的时候捡的”。她没追问。

再然后是穿。满仓之前化形裹的是刘小满的旧外衫，现在长了个子，旧外衫裹不住了。刘小满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旧衣裳，改小了给满仓穿。满仓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色短褐，赤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跟个野孩子似的。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刘小满看着别扭，抽空去坊市扯了几尺布，打算给她做两身新衣裳。

最麻烦的是管。满仓会跑会跳会说话之后，整个杂役区后山都成了她的游乐场。她喜欢追蝴蝶，喜欢爬树，喜欢蹲在灵田边上看灵蔬的叶子。有一次她差点跑到灵植堂的田里去，被刘小满及时发现拽了回来。

刘小满当晚就给她立了几条规矩。第一，不许去灵植堂的田那边，那里人多眼杂。第二，不许在白天化形跑出去，只能待在院子里或菜地。第三，不许在别人面前提树苗和灵脉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满仓坐在门槛上听她说完，歪着脑袋想了想，问了一句：“那我能去后山抓兔子吗？”

“后山可以，但别跑远。太阳下山之前回来。”

满仓点头，第二天就蹿出去玩了。她跑得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刘小满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没喊住，只能随她去。到了傍晚，满仓自己跑回来了，浑身泥巴，手里攥着两根野鸡毛，兴奋地说她追了一下午的野鸡，没追到。刘小满给她洗了澡换了衣裳，把她塞进地铺里，满仓翻了个身就睡着了，睡得比哪天都沉。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白天刘小满去灵植堂干活，满仓留在院子里或者菜地那边。秦渊在家的时候会看着点，但大多数时候他坐在石凳上看书喝茶，满仓在他旁边跑来跑去他也不管。刘小满问他满仓有没有闯祸，秦渊头也不抬地说“没出院子”。

但刘小满总觉得满仓跟秦渊之间有点什么。有一次她提前回来，远远看见满仓坐在秦渊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在桌上画图，安安静静的，跟平时上蹿下跳的野丫头判若两人。秦渊在教她认字，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一个，满仓跟着画一个，画得有模有样。刘小满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还有一次，满仓夜里饿了，从地铺上爬起来摸黑去够桌上的灵源石。刘小满醒了假装没睁眼，听见满仓轻手轻脚拿了石头，吃完之后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在刘小满枕头边上坐了一会儿，才躺回地铺上。刘小满感觉到她在旁边坐着的那一会儿，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让刘小满意外的是赵平。有一天赵平来送田里的记录，进门的时候满仓正好在院子里追蝴蝶。赵平看见满仓愣了一下，问刘小满这是谁家的孩子。刘小满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满仓先开了口，说她是刘小满的侄女，从老家来投奔的。赵平哦了一声，没多问，放下记录本就走了。

刘小满等赵平走远了，把满仓叫到跟前问她怎么知道这么说。满仓说她在后山玩的时候听见别的杂役聊天，说有个亲戚来投奔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追问。刘小满看了她一会儿，这小孩比她想的聪明得多。

满仓化形之后，菜地那边的树苗也稳了。剩下的那颗果子满仓没吃，留在枝头上继续长。刘小满每天早晚去菜地浇水的时候，满仓跟在她后面，蹲在树苗旁边看叶子。有时候她会把小手按在树苗的根茎上，手指间漏出一点点金色的光，树苗的叶子跟着轻轻颤两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秦渊说这是好事。满仓化形之后跟树苗之间的感应更强了，她在帮树苗扎根，树苗在帮她稳固人形。两者互相供养，谁也离不开谁。

刘小满蹲在菜地边上看着满仓和树苗，觉得这事虽然超出她的认知，但结果不坏。满仓有了人形，能跑能跳能说话，树苗也长得好。她自己呢，灵植堂的活顺手了，竹管生意开了张，手头的灵石攒了一些。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也比以前有盼头。

唯一让她不太踏实的是满仓的长相。小孩跟她越来越像了，眉眼五官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走在一起别人真以为是母女。刘小满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恍惚，自己才二十出头，莫名其妙多了个七八岁的女儿，这事搁前世她想都不敢想。

但满仓喊她娘的时候，她答应得越来越顺口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石凳上算账，满仓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秦渊在旁边看书。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夜虫的鸣叫声和满仓均匀的呼吸声。刘小满算完最后一笔账，放下笔，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小孩。满仓睡着了，金色竖瞳合着，睫毛长长的，头顶的小角在月光底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满仓的脑袋，小孩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手。

秦渊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你打算一直让她喊你娘？”

刘小满看了他一眼。“她喊都喊了，我还能让她改口？”

秦渊没接话，继续翻书。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离开青云宗，满仓和树苗都得跟着。你想过这事吗？”

刘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想过。灵植堂的活稳定了，但天玄宗那边不会永远死心。陈掌门留她是因为她有用，如果哪天她没用了，或者出了更大的变故，她得有个退路。坊市的铺子就是她的退路。

“等铺子盘下来再说。”她把满仓抱起来往屋里走，小孩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脖子继续睡。刘小满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秦渊一眼。他坐在月光底下，手里的书合上了，正看着她的方向。

“睡了。”她说。

秦渊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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