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给他们上了一课

刘小满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沈望岳安排的那块演示田在正殿台阶下面，一丈见方，土质发板，灵蔬半死不活，跟第三峰那些病田一个德行。他大概提前把最差的一块田搬过来了，就等着她出手。刘小满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站起来走到田边看了看排水方向，心里就有数了。

她没急着动手。转头看了看围观的那些灵植师，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赵平站在棚子边上，手里攥着本子和笔，随时准备记。

“刘副手，可以开始了。”沈望岳站在台阶上，语气温和，“各宗道友都等着看呢。”

刘小满嗯了一声，拿起田边的锄头，开始翻地。她翻得不快，一锄一锄深浅均匀，把表面那层硬壳翻起来打碎。围观的人有的往前凑了两步，有的拿出本子记。沈望岳站在台阶上没动，目光跟着她的锄头走。

翻完一遍，刘小满把锄头搁下，蹲下来用手把土块捏碎，一边捏一边说：“这块田的问题是土表板结，水渗不下去，灵气进不来。翻地只是第一步，翻完之后得把碎土和腐殖肥混匀了，让土质松软透气。”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插了一句：“腐殖肥用什么比例？”

“看土质。像这块田，板结得厉害，腐殖肥要多掺一些，大概三成左右。掺少了松不开，掺多了烧根。得用手试，抓一把土攥紧了松手，土能散开就算合适。”

那老头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刘小满把腐殖肥从田边的竹筐里取出来，一层肥一层土铺好，用锄头翻匀。翻完之后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田边的排水口说：“这块田底下的岩层走向偏了，水排不出去，积在根底下。翻完土之后得改排水方向，不然过几天又沤烂了根。”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自己做的竹管，蹲到田边找了一条岩石裂缝插进去，管口朝下倾斜。水从管壁的小孔渗进去，顺着管壁往坡下流。围观的几个人凑上来看，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灵植师蹲下来看了看管壁上的纹路，抬头问：“这管子上的纹路是什么讲究？”

“导水用的。水从下面走，灵气从上面走，两不耽误。”

沈望岳站在台阶上，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手。刘小满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看她的手法里有没有藏私，有没有什么超出常规的东西。但她的手法就是这些，翻地、施肥、排水，三样摆在明面上，谁来学都能学会。真正的东西她没露，也露不了。

演示完了之后是自由交流。各宗灵植师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看别的田，有的聚在一起聊种法。刘小满被几个人围住问东问西，她一一答了，答的都是能说的。赵平站在她旁边帮她递水递本子，偶尔插一两句，替她挡掉几个问得太细的人。

纪远从人群外面走过来，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围着刘小满的人散了才开口。“刘副手，师父让我带句话。”

刘小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师父说，沈望岳让你来，不光是看你的手法。他想把你留在天玄宗多待几天，等交流会结束了找个由头请你多留些时日，然后慢慢磨。师父让你早走，别等到交流会收尾。”

刘小满心里转了一下。纪衡这人确实通透，沈望岳摆这个阵仗不单是为了当场看她干活，是想把她扣在天玄宗慢慢套话。交流会明天还有一天，后天收尾。如果她后天跟着大流一起走，沈望岳就没理由留她。但如果她拖到收尾之后再走，沈望岳就能以“还有些田没看完”之类的借口多留她几天。

“知道了。替我谢你师父。”

纪远点头，转身走了。刘小满转头跟赵平说：“明天交流会一结束我们就走，连夜收拾东西。”

赵平嗯了一声，把本子收好。

当天下午剩下的时间，刘小满按部就班地把交流会剩下的流程走完。其他几个宗门的灵植师也上台演示了各自的种法，有的用灵气催生，有的用特殊肥料，有的用阵法辅助。刘小满在旁边看着，偶尔问几句，把有用的东西记在心里。

傍晚散场的时候，沈望岳走过来跟她寒暄，问她今天感觉如何，明天还有什么想看的田没有。刘小满客气地应着，说该看的都看了，明天再转转就差不多了。沈望岳点了点头，说好，明天他陪她去看第三峰顶上的几块老田。

刘小满嘴上应着，心里已经有了数。明天看完田她就走，不拖。

晚上回到客院，她坐在窗边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赵平在旁边整理笔记，把今天从各宗灵植师那里听来的东西分类记好。刘小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赵师兄，明天看完第三峰的田，咱们收拾东西直接走。天黑了也走，走夜路比留在这儿强。”

赵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为什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第二天一早，刘小满跟着沈望岳去了第三峰顶。顶上几块老田比山腰的还差，几乎荒了一半。刘小满看了一圈，说了几条改良建议，沈望岳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等下了山回到客院，刘小满和赵平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知客弟子来问要不要多留两天，刘小满说青云宗那边灵植堂有事催着回去，改日再来叨扰。知客弟子去禀了沈望岳，沈望岳沉默了一会儿，派人来送行，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出了天玄宗山门，赵平才开口问：“刘副手，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纪衡带话让我早走。沈望岳想留我，留一天他就多一天功夫磨我。走早了，他还没铺开阵势就得放人。”

赵平回头看了一眼天玄宗的山门，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了刘小满。两个人一路往青云宗方向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走到第三天傍晚，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看见了青云宗的山门轮廓。

刘小满吐了一口气。她加快脚步往山上走，绕过后山小路直奔杂役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满仓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条翠绿色的小蛇——那是树苗上结的第二颗果子化成的？不，满仓化形之后，小蛇的样子已经不在了。她定睛一看，满仓怀里抱着的是一团翠绿色的东西，软趴趴的，盘在她膝盖上。

满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金色竖瞳亮了一下。她跳起来抱着那团绿色东西朝刘小满跑过来，嘴里喊着娘。刘小满蹲下来接住她，满仓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刘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团绿色东西，是一根细长的藤条，顶端带着几片金色叶脉的小叶子。

“树说它想你了，让我带一根藤来给你看看。”满仓仰着脸说，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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