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当夜,陈远说了梦话。
阿彩和林深是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对素材,凌晨一点多,里屋的动静传出来,不是翻身的那种哼唧,是清清楚楚的说话声。
两个人推开门,看见陈远蜷在折叠床上,眼睛闭着,额前的头发让汗贴在脑门上,嘴唇一开一合。
"……往后……"他说,声音不是他平时的声音,又轻又飘,"往后……不敢……"
停了一会儿。
"……边上……"他的眉头拧紧了,像在梦里使劲辨认什么,"边上还有一个……"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指向门口。
指向林深。
手指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垂下去。他翻了个身,呼吸平了,睡沉了。
阿彩和林深退回客厅,半天没人说话。冰箱在墙角嗡了一声,又嗡了一声,像老楼热胀冷缩那种闷响。
"他没看见过。"林深说。
阿彩抬起头。
"井边那次,他在二十步外就蹲下了。"林深说,"他连井口朝哪边都不知道。"
阿彩没接话。她起身进了里屋,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蹲在客厅地上翻,屏幕的冷光把她半张脸照亮。翻到井边那几张的时候,手停住了——第一张,黑泥齐着井沿;第二张,退开一线;第三张,又退开一线。
退开的那一线,正对着林深当时站着的位置。
她按灭屏幕,把相机扣在沙发上,扣得很轻,像怕吵醒里屋那个人。
"张大富说过,"林深说,"这一片的东西在躲。"
"躲什么?"
"他没说完。"林深说,"他只说,躲得整整齐齐。"
客厅里只剩冰箱的嗡嗡声。
第二天一大早回河川后,林深一个人去了趟三〇四。
门还是虚掩的,跟那晚一样。
马扎靠在窗台下,铁皮烟盒搁在原处,窗台上的烟头又码上一枚,滤嘴一律朝左。镜子前地上摆着三只粗瓷小碗,碗里的米是新的,匀的,一粒不多一粒不少,碗沿上连一点浮灰都没有。
屋里没有人。窗子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把蒙镜子的旧外套吹起一个角,又落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本子上"9/7 上午,三〇四,人不在,米新"这一行写完,带上门走了。
下午四点多,老魏到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的门,箱子的轮子一路从实验室磕过来,轮缝里塞满了黄泥,进门这一小段路,地上就落了两小撮干泥渣。
他穿一件领口起了球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胳膊肘上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滑石粉。进门先要了杯热水,两只手捧着杯壁暖手,喝完了才去开箱——从里头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放,动作像出示证据。
“我表哥经手的案子。”他说,“前年河川挖祠堂,地基底下起出来的骨坛,就是他一手经办的。派出所拉走,送检报告去年才出。坛子今年年初转库转丢了。我只能给你纸上的数,但东西已经不在了。你们猜猜年代。”
"三十年?"阿彩说,"跟闹鬼的年头对上——"
"报告说,最晚的一批,三百年。"老魏推了推眼镜,"三百年,一层一层码在祠堂地基底下。还都在同一个姿势,蜷着,像在很挤的地方睡着。"
桌上安静下来。
阿彩把水杯推到桌子中间,四个人谁都没去端。老魏说的那个数在桌上摆了一会儿,三十年和三百年挨在一块儿,像两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碗,一摞是新的,一摞埋了不知多少年,谁也说不清底下那摞是怎么码上去的。
"还有。"老魏又抽出几页复印件,纸边上还带着复印店那种没切齐的毛边,"我按你说的,把三十年前岭西那三个孩子的失踪卷宗调了。又串出来两起,一起在邻省,一起在本省北边。五起案子,跨度三十年,分布三个省。共同点只有一条——"
"身上没伤。"林深说。
老魏抬头看他。
"脸上是怕的样子。"林深把老寨村听来的话原样说了,"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没伤,就是脸上怕得不成样子。"
老魏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拿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圈起来:进食方式:恐惧。
"我在实验室是做材料失效分析的。"他忽然说,没头没尾,"金属裂之前,会先有应力集中,有征兆,有数据。我入这个组,就是因为这件事没有数据。三十年,三个省,五起,没人串过案,因为没人信。我要是不把它做成一条能对齐的时间线,我跟你们讲,我自己夜里都睡不着。"
阿彩小声对林深说:"他这是第几次复述这段了?"
"我听见的第三次。"
陈远在旁边举手,举得很认真,另一只手还攥着摄像机的肩带没松开:"那个,趁老魏在,我说个事。"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正式入组。昨天井边那里,我指尖能摸到东西,你们谁都不行。我怂归怂但有点用,你们收不收?"
老魏上下打量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在纸上写了三行,推过去:
"入组条件:一、不许单独行动;二、所有素材原始件存档;三、害怕可以,喊出来不行,捂嘴不出声不行,捂嘴的人最先出事。"
陈远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抬头:"这第三条是经验?"
"是我高中就开始的毛病。"老魏面无表情地把纸收回去,"签个名。"
"笔呢?"
"刚才给你那支。"
"……哦。"
没等陈远真签,阿彩已经把林深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共享文档,标题栏一行黑体字:
《异象调查组·河川案档案》
"早建好了。"阿彩说,"就等你俩把名字凑齐。"
陈远盯着那个一本正经的标题看了半天,噗地笑出来:"就咱们四个?调查组?"
"你笑什么,名字你自己吵着要加的。"阿彩把电脑往回扳了扳,"嫌土你起一个。"
"草台班子也得有名字。"老魏已经在往档案袋里收文件了,"没名字的组织,出了事连个报案主体都没有。"
再去老寨村的决定,是当天晚上做的。
起因是林深把账本摊在桌上,翻到"三月廿一"那一页,忽然停住了。
"小富死没死?"他问。
"什么意思?"
"账上写'备后事',村上说孩子'好起来了'。这两个说法差了三十年。"林深的手指按在账本上,"如果小富'病愈'之后还活着,哪怕只活几天,他死了一定有棺有坟,村里不可能没印象。可老人半个字没提坟。"
他往后翻,翻到那道撕口。
装订线上还剩半指宽的纸茬,撕得极齐——尺子压着裁的。撕掉的那一页,前面是"收入:小富病愈",后面全是空的。
"这一页,他为什么单独撕走。"林深说。
"记了见不得人的东西?"阿彩说。
"记账的人不撕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连三笔支出都写下来了。"林深把本子合上一半,又翻开,"见不得人的,他留着;撕走的,是他不敢再看第二遍的。"
他往前翻,翻回腊月。
"腊月廿三。秀兰指尖发黑,自指甲起。延张先生看。村人呼为先生。先生立于门外,不入。云:非病。支出:红布二尺,八角。"
"红布。"阿彩说,"买红布做什么?"
"辟邪?"陈远说。
"辟邪该挂在门上。他记的是'支出'。"林深翻回那一页,"黑自井来。先生说的——黑是从井里来的。"
他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
"井里的黑,进了秀兰的指甲。井要吃,吃了三个孩子,账上记一笔'收入'。"林深说,"可这前后两件事中间,还隔着一样东西。先生买过红布,先生立于门外不入,先生不答'吃什么'。有人知道怎么把井里的那样东西,从人身上接下来。"
"接下来之后呢?"老魏问。
"不知道。"林深说,"那一页被撕了。"
他把账本合上,又想起什么似的翻开。
"张家老宅,堂屋,那张条案。案面上没有灰,地上没有香灰积,供的是个空位。你们想过没有,一个人每周回去擦一块案板,擦三十年,供位上什么都不摆——"
"要么是他不敢摆。"阿彩说。
"要么是,要供的东西不在案上。"林深指甲叩了叩桌面。
"在案底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四章 案底》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