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赵虎

赵虎是在月考后第七天，被人抬进旧院的。

抬他来的是两个乙字班的学生，把人往院门口一放，丢一句"你们云澜城的"，转身就走。陆星野听见动静出来，第一眼差点没认出。

那个曾在启铠仪式上指着他说"陆震的儿子是个死宫"的少年，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条腿畸形——膝盖以下往内翻，分明是断了没接好。脸上从额到颌一道疤，眼窝深陷，嘴唇开裂。

"赵虎？"陆星野蹲下去。

赵虎睁眼，认出他，瞳孔猛缩，挣扎着想起，腿却动不了，又跌回去。

"我……不是来求你的。"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我是被乙字班赶出来的。腿废了，他们不要我了。"

【一级·起】陆星野想要的，是弄明白这个曾被自己记恨的人为何落到这步。小阻力：丙字班上下，没人愿意接纳一个"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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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岩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你还有脸来？"陆星野拦住他："出去。"石岩从没见他这样说话，愣了愣，走了。云袖也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百里舟没走，立在廊下看。

陆星野蹲在赵虎面前："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被赶出来，没地方去。听说丙字班有个云澜城的人。"

"想让我收留你？"

"不是！"赵虎猛抬头，"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就是……想让你打我一顿。打死了最好。"

陆星野沉默，从台阶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放他面前："你自己打。我打你，你只记恨我；你自己打，才记恨自己。"

赵虎伸手举石，却终究放下："我不敢……我躲在床底下，听着邻居老太太敲了十七下门，数到她不敲了为止。我是个畜生。"

陆星野把石头扔开，问："你那年多大？"

"十六。"

"我也十六。"陆星野说，"我十六岁被人叫死宫，叫了十年。我爹死十年，娘走十年。云澜城的人见了我绕着走。你当年骂我，我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让你们全闭嘴。"

赵虎抬头："现在还想么？"

"不想了。"陆星野说，"我现在想的不是让谁闭嘴。我想的是，北岭那天若我能早到一刻，就少死三个人。"

**赵虎的战斗·闪回（乙字班 expulsion）**：

赵虎喘着气，忽然讲起被赶出的那天。彼时他还在乙字班，丁火系，引的是铠师协会所赐尾宿凡银星，现出一付**通用银铠**——全身覆甲，银白流光，肩甲浮着尾火虎纹。这尾火纹是借尾宿所得模板，人人借尾宿都长一样，绝非本命独形。

那日对抗训练，三名乙字班弟子围他。赵虎咬牙现铠，右拳赤红尾焰腾起——

**凝技·发动（赵虎）**：星源力自丹田起，顺任脉上行，分走手少阳经贯入右臂，腕上尾宿星纹亮起，丁火星源力在拳面凝成一道尾焰虎影，成"银辉·尾焰"之形，朝最近一人飙去。火虎扑出三尺，灼穿对方肩甲。

可他寡不敌众。另一人自背后现通用银铠，运"银辉·撞"，肩甲星纹齐亮，一记蛮撞闷在他膝弯。第三人的庚金刃气自侧斩落——

**代价写实**：赵虎膝骨"咔"一声碎裂，尾火纹银铠自碎处崩散，星辉四溅。他栽倒时，听见带队的师兄冷笑："废物，连现铠都护不住腿。"次日，乙字班便以"星宫低、临阵怯"将他除名，腿也没人给接。

赵虎讲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我跑得比谁都快……可那老太太敲了十七下门，我没开。"

陆星野蹲着，半晌才开口："你躲在床底下，没开门。那是你的错，一辈子还不清。可你要是死了，就永远还不上了。活着还，把这条命用在别处。"

"我腿废了，星宫才四十七，我是个废物——"

"星宫四十七。"陆星野打断，"比我高四十四。"

赵虎张着嘴，说不出话。

【二级·承转】阻力翻倍：赵虎留了下来，可丙字班不认他。第一日门口泼泔水，第二日草席被扔出院，第三日饭堂被人绊倒，他跪地一片片捡碎瓷，指头全是血。石岩要冲，被百里舟拉住："你打一次，他们打十次。"第三夜，赵虎拄木棍要走，陆星野拦在门口。

"让开。""不让。""我不是你们的人。""你是云澜城的，就这一条够了。"

赵虎眼泪掉下来："我不值得。""我没说你值得，我说你是云澜城的。云澜城剩这么点人，死一个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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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星野在练功场当着一百六十多人宣布："从今天起，赵虎跟着我们练。"

底下炸了："凭什么！""他是个逃兵！""他星宫才四十七！"

陆星野等他们吵完："你们说得对。他是逃兵，躲在床底听邻居敲了十七下门没开。那你为什么还要他？"

"因为我也做过逃兵。"

全场死寂。他抬起手，看自己掌心："云澜城兽潮那天，我第一次亮铠，把蚀兽烧退。然后我坐墙头，看城下死人，吐了。我吐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救更多人'，是'我要是早点亮铠就好了，那样就没人叫我死宫'。城下躺着三百多人，我心里想的是自己的面子。所以我也是逃兵。"

"区别只在于，我逃了没人看见，他逃了所有人都在骂。"

他环视一圈："云澜城出来的人，在中垣城共十一个，他排第十二。我们十一个进丙字班，是因为星宫低、家世差、没人要。可我们都是从那座塌了墙的城出来的，那墙是拿人和石头一起垒的。我不想让第十二个，死在城南破院子里。"

【三级·合】陆星野没再辩，只说："谁有意见，冲我来。"

静了很久。石岩先站出来，蒲扇大手拍了拍赵虎的肩："俺叫石岩，也笨也怕，头回被围殴吓得尿裤子。俺不怪你，俺兄弟说了，云澜城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他转身扯嗓喊："云澜城的！都站出来！"

没人动。他喊第二遍。三息后，人群里走出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八个。

八个云澜城少年围住拄棍的赵虎。陆星野走过去，站进他们中间。

那夜赵虎拄棍挪到练功场，在木人前打第一拳，腿上伤口裂了，血顺小腿流下，他没停。陆星野站在场边看着，忽然**现铠**——

**现铠·形（陆星野）**：半身铠自腕骨覆至肩胛，左肩赤羽纹、右肩玄渊纹，胸口双子星纹，暗红为表幽蓝为里，自生独一，非借宿星模板。他走到赵虎身侧，抬手按在木人上。

**凝技·发动**：星源力自丹田起，顺任脉上膻中，分两股走手三阴经贯入掌心，左掌丙火赤羽纹亮、右掌壬水玄渊纹亮，双生炭劲在掌缘凝成一点内敛实火，不窜苗、不发光，如烧透的炭。他轻按，"喀"一声，木人甲层陷下半寸。

"看清楚了？"陆星野收铠，"火在表，水在里。你借的是尾宿丁火，火在表就够了。可你得先有副肯护住你的铠。"他顿了顿，"你那身尾火纹银铠碎了，是因为你怕。怕，铠就松；铠松，腿就保不住。先把这股劲，从拳头练回来。"

赵虎盯着木人上那个指印，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他打到第三百拳，腿软跪地，却仍跪着打。陆星野按住他肩："够了。""不够。我数过十七下门。我要打十七年。"

陆星野蹲下，看这个曾羞辱自己的少年："那你先站起来。""站不起。""我扶你。"

他架起赵虎的胳膊。赵虎浑身是血是汗，可他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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