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残躯承压

山风横刮过宽阔的青石广场，卷起地面细碎石粉，上千名前来应试的少年挤在广场之中，低声交头接耳，脚步声、细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乱糟糟一片。

广场高台最上方，立着一名灰袍长老，面色肃穆，腰间悬着一块木牌。他向前踏出一步，沉厚的声音压过全场所有杂音。

“安静！”

喧闹声瞬间一点点消退，所有少年齐齐闭了嘴，一个个挺直身子，目光尽数投向高台之上。

长老缓缓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广场。

“今日淬皮负重试炼，即刻开启。所有人按队伍次序，依次登台，托举黑石，稳持三息，便可过关。若是中途石块落地，直接淘汰，不得继续参与后续考核。都听清楚没有？”

台下众人齐声应和：“听清楚了！”

“好，试炼开始。值守弟子，引导众人依次上前。”长老说完，后退半步，静立在高台侧边，冷眼旁观这场试炼。

值守弟子闻声上前，抬手指引队伍向前轮转，少年们顺着划定的通道，排队缓缓向高台靠近。

凌越站在长长的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周遭人头攒动，他目光扫向前方，看见队伍靠前位置站着两个人。一人身形敦实，皮肤黝黑，手掌结着厚厚的老茧；他身旁站着的少年个子更高，肩背宽阔，眉眼带着几分急躁，二人紧挨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凌越缓步上前，挪到二人身侧。

敦实少年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转头看了凌越一眼，主动开口搭话：“兄弟，你也是来参加宗门试炼的？”

“嗯，一同应试。”凌越点头回应。

“我叫李山。”黝黑少年咧嘴一笑，抬手简单指了指身边同伴，“这位是赵奎，我们俩结伴从家乡过来的。”

旁边赵奎冲着凌越微微颔首，活动着紧绷的肩膀，目光望向台上那块黝黑厚重的黑石：“这块石头看着分量不轻，等会儿上台可不能莽撞。”

“我凌越。”凌越报出自己名字。

李山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小臂，转头叮嘱赵奎：“你性子急，上台千万不要猛地发力，沉住腰，力量往腰背落，不要单凭胳膊硬扛。一旦力道散了，石头砸下来，直接就出局。”

三人并排站在队列之中，一边等候，一边看着前面的人轮番登台测试。

一名肩背宽厚、体格壮实的少年率先迈步踏上高台，脚步沉重扎实，一看便是常年在家劳作、肉身极具蛮力的底子。他稳稳扎住马步，沉腰屈膝，双臂果断探入黑石底部，发力干脆刚猛。百八十斤的黑石应声离地，稳稳悬在胸腹之间，前两息身形稳如青石磐石，肩背纹丝不动。可就在第三息即将收尾之际，他肩头肌肉骤然痉挛抽搐，小臂力道瞬间泄空，手腕猛地一软。

砰！

厚重黑石重重砸落青石台面，震得整块高台微微震颤，扬尘轻起。壮实少年僵在台上，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沉默片刻，垂着头走下高台，汇入落败人群。

紧随其后登台的是一名面皮白净、身形纤细的少年。黑石仅仅抬离台面寸许，双腿便剧烈打颤，膝盖发软弯曲。他自知撑不住，慌忙松劲，黑石坠落。少年脸颊涨红，埋着头快步退下，躲进人群。

很快轮到李山登台。

他稳步踏上高台，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双脚牢牢扣住石板。俯身，双臂探入黑石下方，掌心贴紧粗糙石面，沉腰发力。黑石缓缓离地，稳稳停在腹前。李山腰背绷直，气息平稳，胳膊肌肉绷紧，稳稳撑过三息。

“过关。”执事声音落下。

李山慢慢放下黑石，长长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稳步走下高台，回到排队的区域等候。

凌越见他下来，主动上前半步，开口道：“扛得稳，不容易。”

李山闻言转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笑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侥幸撑住了，石头压上来那一瞬间，我都怕腰杆顶不住。等下就看赵奎了，他性子急，你等下帮着看一眼，叫他稳住节奏。”

凌越微微点头，目光转回高台。

不多时，轮到赵奎。赵奎大步踏上石台，动作干脆，俯身托石。黑石抬起的瞬间，他肩头微微一晃，脚下脚步挪了半寸，台下不少人都以为他要失手。赵奎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重心，死死锁住腰背，硬生生扛完三息。

“过关。”

听见宣判，赵奎才松了力道，缓缓放下黑石。走下高台的时候，他胳膊不停抖动，脸上带着几分亢奋。

李山迎上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叫你稳一点，上台差点晃了。”

赵奎咧嘴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凌越：“还好稳住了，这块石头压得胳膊快要断。等下轮到你，当心发力的时候别扯到身上旧伤。方才排队我看你走路，身子不大利索。”

凌越轻轻颔首：“我晓得。”

三人站在队伍侧边，简短交谈几句，便各自归位，继续等候。高台之上试炼依旧不停，有人勉强撑满三息，落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台边大口喘气；有人发力失衡，石块砸落，懊恼跺脚；也有人心态平和，落败之后安静离场。成败交替，人声沉寂，只有黑石落地的闷响反复响起。

片刻后，值守弟子抬手指向凌越，声音冷硬简短。

“登台。”

凌越抬步上前，稳稳踏上冰凉的青石高台。台面上残留着无数次重物砸落的痕迹，凹凸斑驳。立足高台，下方千余名试炼少年的视线齐齐汇聚而来，扫过他满身泥垢、破烂衣衫，大多带着漠然轻视。

凌越径直走到黑石正前方站定。方形黑石硕大厚重，通体黝黑粗糙，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侧边立着的宗门执事面色肃穆，声线没有丝毫温度。

“沉腰托举，稳持三息，即可过关。”

凌越微微颔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掌贴死台面，脚尖抓地锁死重心。屈膝沉腰，脊背绷成笔直一线，肩背筋骨尽数收紧，刻意避开胸口旧伤位置，将承压力道汇聚在腰背、臂膀与腰腿之间。

他缓缓俯身，双臂平稳探入黑石底部，双掌牢牢贴合粗糙石面，五指张开，死死扣紧石底边缘。

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腹翻涌的隐痛，骤然发力。腰背挺举而起，肩背筋骨绷紧成型，双臂肌肉隆起，细小青筋顺着臂骨浮起。沉重黑石一寸寸脱离台面，缓缓抬升，稳稳横托在胸腹之前。

第一息，黑石稳立不动。下坠力道碾压双臂，筋骨刺痛炸开，胸口旧伤被发力牵扯，尖锐痛感窜满胸腹。凌越牙关轻扣，双腿扎根石板纹丝不动，脊背不弯，肩头不塌。

第二息，体力极速耗空。双臂酸胀麻木从手腕蔓延至肩头，肌肉持续细微震颤，细密冷汗顺着额角渗出，沿着眉骨滑落。下方人群安静注视，李山和赵奎也站在队列之中，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之上的凌越。

第三息，极限僵持。浑身气力濒临枯竭，臂膀近乎麻木失感，胸口闷痛层层叠加，呼吸微微滞涩。凌越死死锁住重心，分毫未泄，硬撑完最后一瞬。

“过关。”

执事清冷的声响落下。

凌越缓缓收敛力道，双臂平稳下沉，黑石轻轻放回青石台面，没有磕碰巨响。骤然卸力，浓烈脱力感席卷全身，双臂发软发麻，肩背肌肉阵阵轻颤，胸口旧伤隐痛不散。他短促喘息两声，稳住身形，没有踉跄失态。

执事淡淡开口：“下场集合，等候第二关奔山试炼。”

凌越颔首，转身走下高台。

李山和赵奎立刻迎上来。

李山脸上带着赞许：“厉害，凌越，看着单薄，扛石的时候稳得很。”

赵奎点点头：“我在下面盯着，全程没有晃一下。下一关奔山，山道漫长，上坡耗体力，咱们三个结伴，路上互相提醒，体力跟不上就出声，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不要独自硬撑。”

凌越站在二人身侧，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道轮廓。

高台之上试炼还在继续，新的少年轮番登台。有人过关之后面露喜色，快步寻到同伴；有人托举失败，垂头黯然离场。广场上，成败轮番上演，试炼的残酷摆在所有人眼前。

李山抬手擦去脸上汗水：“奔山那条路多碎石，越往后越难熬，千万别一开始就全力冲刺，留力气撑后半段。”

赵奎活动着酸胀的肩膀：“山道人多，容易互相冲撞。若是看见谁脚步垮掉，咱们出声提醒，能帮就帮。咱们三个一同通过这一关，一起进下一轮。”

凌越静静听着，偶尔应声。三人站在通关等候队列，一边活动发酸的手臂，一边留意高台剩余试炼，等候全员试炼结束，准备迎接奔山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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