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房奇遇

就在我感觉万念俱灰的时候，当兵的本能让我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拉开车门，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蹿出驾驶室。山风裹着浓雾迎面扑来，冰冷刺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记忆朝下山的方向狂奔。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面，踉踉跄跄得跑着，好几次险些崴脚。身后，那个女声变了。

不再是戏谑的“嘿嘿嘿”，而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指甲刮过玻璃，从背后扎进我的耳膜。

“你跑什么呀——”

“跑不掉的。”

声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紧张让我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只拼命迈着腿，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火辣辣的，冷空气灌进喉咙，割得生疼。

跑出大概百来米，前方浓雾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直直朝我扑来。我本能地侧身闪避，黑影擦着我的肩膀掠过，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冷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脚下没停，继续往前冲。身后那团黑雾散开又聚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飘荡着追了上来。

部队里练出来的身体记忆。可那些擒拿格斗是打活人的，打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根本使不上劲。

又跑出几十步，脚下忽然一空，我感觉整个人踩进一个浅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剧痛从腿骨窜到腰眼，整个人翻滚着摔出去，脸朝下趴在了碎石堆里。

满嘴都是泥土和铁锈味。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掐住了我的后颈。

冰冷。湿滑。像被一条没有皮肤的蛇缠住了脖子。

那力量慢慢收紧，感觉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喉咙被死死钳住，气进不来也出不去。我拼命用手尝试着去掰脖子上的东西，可手指穿过一片黏腻的寒意，什么都抓不住。

“我说了呀……”

女鬼的声音这次是从我面前传来的，近得几乎贴着我的脸。

“留下来，陪我。”

随后我的视线开始发黑，眼里里出现了很多星星，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胸腔像要炸开一样闷痛。我挣扎着踢腿、挥手，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术在这股无形的力量面前全成了笑话。

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渐渐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然后遍失去了意识。

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音钻进耳朵，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意识里像沉在深水底下，慢慢、慢慢地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我试着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床单。再试着睁眼，眼皮像灌了铅，挣扎了好几下才掀开一条缝。

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

我眯着眼，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视线慢慢聚焦，看到床边挂着一瓶点滴，透明的塑料管从药瓶垂下来，连着我手背上的留置针。

医院。

我整个人松下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脑勺重新砸回枕头里。胸口闷闷地疼，嗓子干得冒烟，脖子上有一圈火辣辣的触感，像被粗糙的绳索勒过。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扭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动作太急扯得脖子一阵剧痛，疼得我龇牙咧嘴。但也顾不上了，目光死死锁定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身穿一套中山装，下巴上留着整齐的短须。坐在旁边的病床床沿上。

“你是谁？”我扯着嗓子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病床中间的桌上拿起一杯水，递到我面前：“先喝口水。你睡了三天了，别急着说话。”

三天。我心头一震。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但总算灌了几口，干裂的喉咙得到一点缓解。

“我姓沈，沈望山。”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沉稳。听护士说，你是在摔下山沟里，被一个割猪草的大爷发现的，报了警，把你送过来的。

我看你的气色，印堂发黑，脸色灰尘，眼睛呆滞，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沈望山咂咂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咔嚓。这时门被推开了，护士推着装满药品的小推车进来了。41床，魏航。护士拿着单子边看边转过身来，正好和魏航四目相对。愣了片刻。

咿？你醒了啊。

我“嗯”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护士问道。

还行，就是感觉很累，头很昏，浑身没有力气。我回复道。

你都昏睡三天了，啥都没吃，当然没力气，等会我让食堂给你送点吃的过来。这几天注意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尽量吃点流食。护士嘱咐道。

行，我知道了。

护士熟练的从推车上拿起一袋新的药液，动作麻利地换上，转身便推着车子走了出去。

我看你身体实际没啥大碍，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以我的经验来看，是让什么东西把魂魄里的元气吸走了。沈望山转过头来，认真的说道。

“魂魄里的元气？”我重复了一遍，嗓子还是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沈大叔，我当过兵，受过伤，也见过人受伤。摔伤、撞伤、被刀划了口子，我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你说的这个东西，我听不懂。”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胸口，指尖隔着空气点了一下心口的位置：“看你脖子上的痕迹，和你的气色，指定是被吸走了体内的元气，人活着就是靠一口真元。不是因为当过兵，身体底子好，扛住了。换个身体差点的，可能早就死了。”

我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心口的位置隔着皮肉跳动着，一下一下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沈望山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个位置比别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腔，冷气往里由内向外散发着。

“那我现在……”“元气被吸走了，会怎么样？”我问道

当然会死啊。虽然你现在没死，但是魂魄已经不全了。如果不找回你丢失的魂魄，用不了一个月，可能就会变成痴呆，很快便会死。

“痴呆？死？“沈大叔，你这话说得跟算命先生似的。我这不好好的，脑子没坏，手脚也能动，怎么就扯上魂魄不全了？”

你爱信不信把，我要走了。本来今天来办出院，拿住院明细。正好看到你醒了。看到你的样子，忍不住和你多说两句。你我素不相识。就跟我要骗你似的。沈望山边说边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要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身放在我床头边的桌子上。

这是我的名片，我家就在泰山后山的沈家村，“村东头第二户，院里有棵老槐树。到了村口随便问个人都知道。”算了，今日在这里遇到你，也算咱们有缘。这本书就送给你把。希望能对你有帮助。说着，沈望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用针线缝制的旧书。放到我头顶的桌子上。

行了，你休息把，我走了。说完，沈望山拉开门，走了出去，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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