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疗伤

林曼羽指挥着王虎等人将风乘云和昙弘大师分别安置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黑豹墨将军亦被林曼羽指定它在火塘旁相对宽敞的地面躺下，身下垫了厚厚的干草。

安置妥当后，她立刻来到昙弘的榻前。老僧气息微弱，面色呈现出金纸色，唇边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她伸出三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搭上昙弘枯瘦的腕脉。指下脉象，让她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瞬间涌起一片浓重的阴霾，失声轻呼道：“爷爷……！”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昙弘艰难地微微睁开沉重的眼帘，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气若游丝：“别怕……傻孩子……爷爷没事……已服过护心丹，很快就能好……你先看云小子……他伤得很重……”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林曼羽用袖角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润，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她转身走到风乘云榻边，动作利落地解开他染满血污、几乎冻结的皮袄和里衣。左肩那道狰狞的刀伤暴露出来——深可见骨，皮肉外翻，令人触目惊心！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眉头瞬间紧紧锁起。

“云哥儿和大师……”老猎户赵三颤抖着问道。

林曼羽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燃烧的火塘旁，将上面正熬煮着药草的药罐移开，把一个盛满积雪的厚实铁瓮架在通红的炭火上，然后用火钳拨旺火塘里的松柴。

她转向两名青年村民说道：“你们去取些寒潭水来，用这个皮囊！”她将一个硕大的皮水囊扔了过去。

“其余的人，帮忙！把那些干净的棉布撕成布条，越多越好！等水煮沸，立刻把布条放进去煮透！”她的声音严肃而紧迫。

布置完毕，她立刻移步回到昙弘榻前。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取出一个玉盒。盒盖开启，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细细的金针！其形制、光泽，与昙弘大师所用一般无二！

她拈起金针，手指微捻，金针依序刺入膻中、百会、神阙、涌泉……等关乎生死的九大要穴！

九针落下，老僧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脸上那层死气的金纸色也稍稍褪去。

林曼羽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随即疾步走回风乘云榻边。

她将一块布巾放入村民们取来的寒潭水里，布巾浸透，拧至半干，动作轻柔迅速地擦洗着风乘云肩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洗去凝结的血块和污秽。冰凉的潭水刺激下，昏迷中的风乘云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清洗干净后，她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将瓶中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

药膏触体，风乘云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林曼羽再用煮透、晾温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扎妥当。

接着，她再次搭上风乘云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缓缓放下风乘云的手，走到药材架旁，苍术、三七、续断、血竭、百年老参须……她的手精准地抓取、配伍，将药材快速投入一个药罐中，加入寒潭水，置于火上煎煮。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苦涩却蕴含生机的气息。

趁着熬药的空隙，林曼羽又立刻来到火塘边的墨将军身旁。仔细检查了它肩胛崩裂的伤口和头颅。同样以“金针渡厄”之法，在它身躯上几处关键大穴落下金针。再用那深褐色的药膏敷在它的伤口上。

忙完这些，林曼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她顾不得休息，又迅速为其他受伤的村民查看、清洗、上药包扎。幸而这些村民多是皮外伤和冻伤，倒也不用太过费事。

待汤药煎至浓稠，滤去药渣，林曼羽将风乘云的上身轻轻扶起，用木勺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药汁耐心地吹凉，再一勺一勺，缓慢地喂服下去。

药气氤氲中，昏迷中的风乘云身躯一颤！眉头紧紧锁成川字，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苦楚，呼吸急促得如破旧风箱在嘶吼！眼皮下的眼珠在急速转动，豆大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走……快走……大师……小墨！”惊惶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缝中挤出，“乡亲们……小心……箭……”

——梦魇深处，血火交织！他纵然身陷昏迷，魂灵依旧在炼狱中挣扎，心系着舍身护他的大师和墨将军，牵挂着生死未卜的乡民！

风乘云虽然依旧昏迷，但服下汤药后，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显然药力正在发挥作用，伤势得到了初步的缓解。

昙弘大师在“金针渡厄”和自身深厚功力的支撑下，已能盘膝坐起，闭目凝神，缓缓运转内力疗伤，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林曼羽从药架旁的小柜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瓶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特异的清香盖住了整个屋内的一切气味，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全身舒畅。

这是林曼羽、昙弘大师爷孙俩配伍炼制的最好的药丸“冰魄护心丹”，是专治内伤的良药。林曼羽分别为风乘云和昙弘大师服下一粒，即便是黑豹，也没把它落下，也同样服食了一粒护心丹。

寒潭小筑内，药香浓稠。几间小屋挤满了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村民。时间在紧张与疲惫中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

负责在篱笆外警戒巡逻的一名年轻猎户，面无人色地撞开木门冲了进来！他浑身沾满雪泥，嘴唇哆嗦，声音扭曲：“林…林姑娘！…来…来了！好多人…扑…扑这边来了！”

林曼羽搭在风乘云腕脉上监测的手指一颤。

木屋内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光被冰冷的绝望瞬间扑灭、吞噬！妇孺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地啜泣。

追兵！终究还是来了！

“多少人？什么人？”林曼羽的声音依旧竭力维持着冷静，但尾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

“至少有几十号人！好像是金狗……带头的……好像就是……就是那个魔鬼……完颜拓！他……他又来了！”年轻猎户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只剩下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完颜拓”三个字，就像三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虎双目赤红如血，握着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赵三老汉佝偻的身体剧烈一晃，浑浊的老眼绝望地望向榻上闭目的昙弘和昏迷的风乘云，又看向火塘边的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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