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白发绝美女子

“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娘娘往日待她亲厚，除了奴婢之外，最疼惜的便是春桃，更是一心栽培、倾力提携。谁能想到她竟如此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往日她染病不适，娘娘尚且亲手为她书写祈福符文庇佑，到头来，她却反手加害、恩将仇报！”

司南满心愤懑，恨恨不平。春桃私通侍卫一事，本是意外败露，旁人收买她，初衷只为悄然调换、偷换冯昭仪的《燕经》，再神不知鬼不觉放回原处。可春桃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幕后之人的掌控之中，她常年佩戴的香囊，也早被暗中盯上。幕后之人摸清她的行踪轨迹，刻意设局，在禁地当场将二人抓获，顺势掀起这场滔天大祸。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布下这么大一盘棋，真是好深的算计！”

冯昭仪凄然苦笑，心绪激荡之下，喉头又是一阵发痒，剧烈咳嗽不止。曼陀见状，即刻取出一枚丹药，送入冯昭仪口中。

“这瓶药请娘娘收好，乃是西域秘制良药，清热解毒、舒缓内火，咽喉不适、心绪郁结之时，含服一枚便可缓解症状。”

曼陀将药瓶妥帖交到司南手中，眸光沉静淡然。

“娘娘可还记得？此前宗爱在保太后面前，极力举荐奴婢随驾出征伴驾……最后是娘娘心善解围，主动请命顶替。其实从宗爱开口的那一刻，这场阴毒圈套，便已然为奴婢量身布下。”

曼陀心中通透，这场祸局，最初的目标从来都是自己。

“你的意思是……是宗爱？他原本想陷害你，阴差阳错，最后反倒害了我？”

冯昭仪微微眯起眼眸，眉头紧蹙，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宗爱心胸狭隘、卑劣好色，先前觊觎奴婢不得，便一直怀恨在心，屡次在圣驾面前构陷、设下陷阱伺机报复。此番帝王出征，他执意举荐奴婢伴驾，本意便是将散播慕容皇后血书咒文的滔天罪名嫁祸于我。奴婢虽不会书写古燕经文，却通晓符道之术。他只需授意军营士兵、宫中侍女前来讨要符纸，再暗中偷梁换柱，将寻常符篆替换为血书咒文。届时百口莫辩，真伪难辨，纵使清白，也会被他硬生生坐实罪名！宗爱此人心机深沉，阴毒至极。”

曼陀眸光沉冷，眼底翻涌着彻骨厌恨，静静思忖着全盘阴谋。

“这么说来，偷换我经文、收买春桃的人，也是宗爱？”

冯昭仪骤然精神一振，眼珠轻转，纷乱的思绪终于彻底理顺。片刻后，她又轻轻摇头，自行推翻猜测，喃喃低语：“不对，仅凭宗爱一人，绝无这般本事。他在后宫之中，究竟攀附倚仗的是哪位主子？”

此刻的冯昭仪，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聪慧通透。这般牵扯极广、布局缜密的阴谋，绝非一日之功，必然是经年累月的筹谋。早在曼陀入宫之前，便有人蓄意加害于她，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时机。此番帝王出征，原定陷害目标是曼陀，机缘错位落至自己身上，幕后之人便顺势而为，将筹备已久的算计全盘祭出。

“娘娘慧眼通透、一语中的。这盘大棋早已暗中布下，根深蒂固。即便没有奴婢入局，他们迟早也会对娘娘下手，不过是早晚之别。后宫众妃嫉恨娘娘盛宠已久，只是奴婢暂时未能查清究竟是哪宫主位。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被逐出宫的春桃。想来春桃败露出宫，幕后之人必定会斩草除根、杀人灭口。娘娘染病多日、太医迟迟不至，想来也是那幕后主使暗中授意、刻意阻拦。”

曼陀字字精准，直戳要害。她起初也百思不解，宗爱虽阴险，却无后宫势力支撑，断然无法独自完成这般连环毒计，唯有勾结后宫高位妃嫔，方能天衣无缝。如今她早已暗中安排马驹子派人寻踪护住春桃，只需几日，待出宫契机成熟，便可彻查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自我入大魏深宫以来，我素来无欲无争、处处忍让，只求安稳度日、息事宁人。可这群人步步紧逼、得寸进尺，执意要置我于死地！既然他们盼着我死，我偏要顽强活着、逆风而生！”

得知全部真相，冯昭仪彻底褪去先前的死寂绝望，满腔郁结化作凛然怒意，眼底重新燃起灼灼生机。曼陀看着眼前焕然新生的她，终于再见昔日从容通透的昭仪风采。

冯昭仪本不在曼陀的复仇计划之内，她此番倾力相助，皆是出自真心感念恩情。数次危难之际，冯昭仪看似无意的解围庇护，屡屡帮她化解危机，让复仇计划得以稳步推进。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冯昭仪是唯一心性纯粹、干净通透之人，曼陀不忍这般良善之人，最终落得覆灭结局，只愿她经此劫难，能够浴火重生、涅槃归来。曼陀示意心儿将随身带来的食篮物件递予司南。

“司南，这里备好了干净换洗衣物、干粮吃食、首饰碎银。冷宫下人趋炎附势，定然苛待克扣许久。往后这些银钱你妥善收好，酌情打点宫人，方能让娘娘在此苦寒之地安稳度日。”

“曼陀姑娘，唯有你还念着我家娘娘！你不知我们这些时日过得何等凄苦！内司局送来的餐食尽数腐臭发酸，入秋天寒，屡次申领御寒衣物皆被驳回。多亏了冷宫中那位白发娘娘，日日省下口粮接济我们，夜深天寒之时，还悄悄为我们添上厚被，我与娘娘才能苦苦撑到今日！”

司南一边擦拭泪水，一边哽咽哭诉。床榻边的冯昭仪默然转头，悄悄拭去眼角热泪。她身居昭仪之位，昔日荣宠满身，如今却落得任人欺凌、受尽折辱的境地，满心委屈苦楚，无处言说。

就在此时，冷宫深处悠悠传来一阵琴声，曲调凄婉苍凉，裹挟着无尽悲戚，在死寂的宫院中缓缓回荡。

“没想到这萧瑟冷宫中，竟还有人弹得一手绝佳琴艺！”

悠扬悲怆的琴音牢牢吸引了曼陀的目光，她精通音律，瞬间听出曲中藏着的无尽心事。

“便是接济我们的那位白发娘娘。她满头霜雪，容貌却格外年轻，夜夜抚琴方肯安寝。这段时日若非她屡屡照拂，我与娘娘断然撑不到如今。只是可惜，这位娘娘常年缄默，是个不能言语的哑人。”

司南轻声解释道。

“曲由心生，听这琴音悲凉断肠，抚琴之人，定是个满腹沧桑、历经伤痛的可怜人。”

曼陀轻叹一声，冷宫中每一个人，皆是满身红尘遗憾、藏着万般难言故事。

冯昭仪望着她浅浅一笑：“这冷宫里，谁又没有一身刻骨过往呢。”

曼陀回过神来，柔声叮嘱：“有了银钱打点，日子便能松动几分。司南你随机应变、好生周旋即可。娘娘的汤药，明晚我准时送来。”

“皇上素来严明，绝不会容你这般频繁私自进出冷宫。”

冯昭仪虽未曾追问缘由，却心知她必有圣上默许，只是这份恩宠终究短暂，难以长久维系。

“我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出入禁地。冷宫西北角有一株参天古槐，地处僻静，无禁卫军巡逻值守。明晚亥时，我会将分装好的药包从树梢投递进来，你按时取药、煎制服侍娘娘服用，几剂药毕，娘娘的沉疴便可痊愈。”

曼陀含笑从容作答。

“那般高的古树，你当真攀爬得上？”

司南满心疑惑。

“我自幼山野长大，最擅长爬树登高。”

曼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娘娘切记放宽心绪、静心休养，养好身子，静待时局转机即可。”

临行前，曼陀再三嘱咐。冯昭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会心颔首，眼底满是暖意。曼陀带着心儿转身离去，司南躬身相送。待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冯昭仪眉心骤然紧锁，满心疑窦翻涌不止。这个曼陀，深谙深宫地形、熟稔宫廷规则，聪慧通透、智计卓绝，绝不可能只是一介寻常舞女、普通侍女那般简单。她心中满是好奇，却无半分恶意，只剩无尽感念与敬佩。司南折返屋内，却见原本卧病在床的冯昭仪，已然撑着孱弱身子起身穿戴整齐。

“娘娘！您身子虚弱至极，怎可强行起身？”

司南满心焦急。

“我困居冷宫数月，承蒙那位白发娘娘屡屡接济、暗中照拂，方能苟活至今。今夜琴声未歇，我理应亲自登门拜谢，以尽谢意。”

冯昭仪温柔浅笑，态度坚定。司南深知主子心意已决，再难劝阻，只得依从。

沉沉暗夜笼罩冷宫，循着凄婉不绝的琴音一路西行，西北角一间破败厢房内，摇曳烛火透过窗棂映出一抹纤瘦抚琴的身影。

“你在此处等候，不必随我。”

冯昭仪让司南留守门外，独自推门踏入厢房。眼前女子果真如司南所言，一头如雪白发散落肩头，未施半点粉黛，容颜却清丽绝伦、宛若年少。霜白发丝与娇嫩容颜格格不入，反差惊人。她肌肤莹润似凝脂，脖颈纤长匀亭，远山般的蛾眉下，一双秋水明眸盛满落寞。纤细如玉的指尖轻拨琴弦，流转起落，技艺精湛绝伦。若是换作一头青丝、略施胭脂，定然是倾国倾城、冠绝芳华的绝世佳人。

“一别经年，你身居冷宫受尽磋磨，容貌却丝毫未改，依旧风华绝代，唯独青丝尽化成霜。”

冯昭仪久病卧床，此前从未得见这位暗中相助的恩人，可单凭气韵琴声，便瞬间认出了这位故人。

抚琴的白发女子闻声，骤然停弦抬手，缓缓抬眸望向冯昭仪，一双明眸死寂淡然，无声无息，静静凝睇着她。

“你也是被那个贱人所害，打入冷宫的？”

白发女子骤然开口，嗓音粗哑低沉，全然没有女子的温婉清亮，沙哑怪异，与寻常人声截然不同。

“你的声音……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你明明能言，为何常年装哑避世？”

冯昭仪浑身一震，心底骤然发凉，满心惊疑。往日司南皆说这位娘娘不能言语，她也一直默默为其保守秘密，不愿惹人非议。

“那歹人忌惮我知晓当年旧事、唯恐我泄露真相，特意送来一杯毒酒。当年我只饮下少许，虽尽数催吐而出，却依旧毒损喉脉，自此嗓音嘶哑怪异、不男不女。为求自保、安稳活命，我只能常年伪装聋哑，闭口不言。”

白发女子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多年的怨愤与隐忍。

“这段时日，若非你暗中照拂、屡屡接济，我早已殒命冷宫、尸骨无存。此番我若能沉冤得雪、走出冷宫，必定倾力相助、报答恩情！”

冯昭仪目光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此话当真？”

白发女子闻言，身形微颤，骤然激动起身。

“句句真心，便以此身许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冯昭仪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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