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看着苏见知走出玻璃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身影慢慢拐进街角，彻底看不见。

等视线里空无一人，陆砚辞才抬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载屏幕亮起，光标悬在通讯录里一个号码上，迟迟没有按下拨号。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星扬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砚辞简单回了两个字：不去。

关掉屏幕，他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子最终停在自家小区楼下。

陆砚辞推门下车，走进安静的单元楼。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屋内冷清无人。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厨房接了一杯冷水。

玻璃杯贴在掌心，凉意缓缓漫开，压不住心底沉沉的滞涩。

他靠在料理台边，望向窗外成片的万家灯火。

苏见知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

他反复自问，还要继续出现在她面前吗？

一次次主动靠近，换来的始终是她冷静疏离的边界。

若是就此止步，彻底退回互不打扰的陌生状态，这份长达六年的遗憾，他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

明明好不容易抓住一点靠近她的机会，可前路依旧全是未知和碰壁。

脑海里忽然浮起从前在书上读到的一段话。

不必强求即刻结果，但若心底足够笃定，人的每一次选择与行动，都会悄悄推着人，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心有所求，方能有所回应。

短短几行字，安静沉在心底，撑起了他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底气。

之后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常。

陆砚辞没有贸然去找她，也没有刻意发消息打扰。

他尊重她的边界，也给自己一点沉淀的时间。

……………………

直到一个周末的黄昏。

江边步道晚风轻柔，卷着江面淡淡的水汽。

沿途不少人沿着堤岸散步，放松闲逛。

苏见知独自走在靠内侧的步道，脚步平缓从容。

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安静落在远处起伏的江面上，神色淡然。

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苏见知侧过头。

陆砚辞站在她身旁，身上带着傍晚干净的晚风气息。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苏见知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刻意排斥。

“不是巧合。”

陆砚辞目光落在江面，声音不高，格外认真。

“我知道你偶尔会来这边走走。”

苏见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特意过来？”

“嗯。”

陆砚辞轻轻点头。

“只是想和你走一段路，不勉强你。”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中间留着礼貌又疏离的空隙。

江水一遍遍拍打着堤岸，声响温柔且持续。

“上次咖啡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陆砚辞率先打破安静，“我不会强行打乱你的节奏。”

苏见知视线依旧落在泛着微光的水面，语气清淡克制。

“记着，不代表你可以一次次跨过边界。”

“我明白。”

陆砚辞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想，把所有能靠近你的机会，全都交给运气。”

苏见知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纯粹的好奇。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是我。”

陆砚辞脚步骤然顿住。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

他望着江面层层叠叠的水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我说不出来。”

“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只是这六年里，你的样子，总会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他转头看向她。

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指尖依旧微紧，安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心底藏着连自己都觉得卑微的忐忑。

怕她觉得荒唐，怕她认定自己只是一时新鲜、闲来无趣。

良久，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可笑？”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苏见知静静看着他，语调平稳、清醒，不带半分嘲讽。

“这没什么可笑的。”

“任何人动心、喜欢任何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坦然。

“相反，我很敬佩你。”

“我曾经看过一场辩论赛，里面有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到现在。”

“爱上没什么了不起，爱下去才了不起。”

“虽然你现在，还远远没有抵达爱的边界。”

视线重新落回翻涌的江水，她语气清醒至极。

“动心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可长久的坚持，需要扛住无数次落空和冷淡。”

“陆砚辞。”

她轻轻抬眼。

“你要清楚，我敬佩你的坚持，但我不会因为这份敬佩，就选择接纳你。”

“敬佩和接受，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陆砚辞安静听完，缓缓点头，眼底澄澈。

“我分得清。”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沿着江堤慢慢慢行。

晚风簌簌，树影摇晃，江面辽阔安静。

走了一段路，苏见知停下脚步。

“我到这里，就打算折返了。”

陆砚辞随之驻足。

“我送你到路口。”

“不必。”

苏见知轻轻摇头，语气客气疏离。

“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侧首回头。

暮色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平静又坚定。

“陆砚辞，靠近是你的选择。”

“但接受与否，决定权一直在我这里。”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步道原路返回。

身影一步一步走远，最终融进沉沉暮色里。

陆砚辞独自站在江边。

晚风四起，吹乱眼底所有隐忍的情绪。

江面辽阔，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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