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识破诡计，化险为夷

金国祥把毒药包翻到背面。

油灯底下，铅笔字细如蚁足——“明日午时，西沟口见。一个人来。否则，我将告诉日本人你们藏粮的地点。方。”

他把纸包放回木墩上，没说话。

王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方。那两个大夫里，女的姓方。”

“嗯。”

“她怎么知道藏粮地点？”

金国祥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木墩上，把毒药包折好，揣进怀里。手指碰到那根红头绳，停了一下。

“赵德贵走之前，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藏粮的事？”

王钧摇头：“他只跟我、你、***三个人交代过路线。宋德福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她就是在诈。”

“诈？”

“她不知道藏粮点在哪。但她知道我们有毒药、有密营、有伤员。她赌我们不敢冒险。”金国祥抬起头，“如果我不去，她就真去告密。如果我去了——”

“你打算去？”

“去。”

王钧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西沟口是开阔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进出的路。她选那个地方，就是要让你无遮无拦地暴露在枪口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金国祥没回答。他站起来，掀开营帐帘子。外面天色刚亮，雪停了，林子里静得能听见树枝冻裂的声响。

“***回来了没有？”

“还没。追老李头去了半宿。”

“等他回来再说。”

一个时辰后，***回来了。

他左胳膊还吊着布条，右手攥着一封信。脸色铁青，进门就把信拍在木墩上。

“老李头抓到了。跑了三里地，在冰河上滑倒，摔断了脚脖子。这信是从他棉裤夹层里搜出来的。”

金国祥拿起信。信纸粗糙，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打开看过。内容很短——

“密营位置已确认，三日内围剿。”

落款：赵德贵。

王钧接过信看了一眼，眉头拧成死结。

“赵德贵的字？”

“不是。”金国祥把信纸举到油灯前，“赵德贵写字的习惯我知道。他写‘密’字，上面那个宝盖头总是多一横。这信上没有。”

王钧凑近一看，确实没有。

“那是谁写的？”

“老李头自己写的。或者——”金国祥把信纸放下，“是别人写好让他带的。”

***攥着拳头：“我去审老李头。”

“别急。”金国祥拦住他，“先问他几个问题。”

老李头被绑在营帐外的木桩上。六十多岁的老头，脸冻得发紫，右脚肿得像个馒头，疼得直抽冷气。看见金国祥出来，他缩了缩脖子。

“金……金队长，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送个药——”

“药是谁给你的？”

老李头愣了一下。

“一个……一个后生。穿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他说是药铺韩掌柜让送的。”

“韩掌柜我认识。”金国祥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韩掌柜的人送药，从来不用纸包。他用油纸。你这药是黄纸包的，不是他的。”

老李头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没撒谎，真是韩掌柜——”

“老李头。”金国祥打断他，“你儿子在伪警里当差，你知道。上个月你送土豆来，***还给你倒了碗热水。你儿媳妇上个月生孩子，是谁给你家送的半袋小米？”

老李头不说话了。

“是李鸿声。他自己饿着肚子，把粮省下来给你家。”金国祥声音不高，“你儿子给日本人当差，我们没动他。因为你没害过人。”

老李头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这封信，”金国祥把信纸举到他眼前，“谁写的？”

沉默了很久。

老李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昨天傍晚，有两个人来我家。一男一女，说是哈尔滨来的大夫。男的姓陈，女的姓方。他们……他们给我五块大洋，让我把药送进山。”

“信呢？”

“信是那个女的写的。她写完塞进我棉裤夹层里，说……说如果被你们抓住，就把信交出来。她说你们看了信，就会放我走。”

金国祥站起来。

“他们现在在哪？”

“在……在屯子东头，刘寡妇家。男的说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女的每天往县城跑一趟。”

金国祥转身看王钧。

王钧点头，声音很轻：“这个方大夫，不简单。她让你去西沟口，同时让老李头带信。你去了，那边有埋伏。你不去，老李头把信交出来，我们内部就会乱。两条路，都是死棋。”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金国祥把信纸折起来，“赵德贵不会写那个‘密’字。我认得他的字。”

***从木桩旁边走过来：“西沟口去不去？”

“不去。”

“那藏粮点——”

“藏粮点不在西沟。”

金国祥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几条线。

“藏粮点在山北坡的岩洞里，入口被一块大石头堵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方大夫说知道藏粮点，是诈。她要的就是让我慌，让我动，一动就暴露。”

王钧接话：“不动。我们按兵不动。她等不到人，就会换招。”

“换招之前，先下手。”

金国祥把树枝插在雪里，站起来。他看着***。

“今晚，去刘寡妇家。”

当夜，雪又下起来了。

金国祥带四个人摸到屯子东头。刘寡妇家的土坯房亮着一盏灯，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

***从后墙摸上去。他左胳膊用不上力，可右手攀住墙头，翻身进院，落地无声。片刻后，前门从里面打开。

金国祥走进去。

屋里一股草药味。炕上坐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长脸，戴圆框眼镜。另一个女人站在灶台边，三十出头，短头发，穿灰棉袍，手里端着一碗水。

女人看见金国祥，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你就是方大夫？”

女人稳住神色。

“你是金国祥？”

“嗯。”

“你没去西沟口。”

“没去。”

方大夫把碗放下。她看了一眼炕上的男人，然后转回来看金国祥。

“你怎么知道信是假的？”

“赵德贵写字，宝盖头多一横。你写得太标准了。”

方大夫沉默了几秒。

“就凭这个？”

“还有。你选西沟口，那个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你让我一个人去，就是想让我暴露在枪口下。可你忘了一件事——赵德贵从来没去过西沟口。他画给我们的地图上，那个地方是空白。”

方大夫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金国祥。”

“金国祥……”她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中村雪子的人。”

方大夫的笑容僵住。

“你——”

“药包里掺砒霜，手法跟三年前一样。那次你们派了两个人，穿白大褂，说是抗日救国会的。害死了三个伤员。”金国祥往前走了半步，“这次你又来了。”

方大夫退后半步，后背抵住灶台。

“你想怎么样？”

“赵德贵在哪？”

“不知道。”

金国祥从怀里掏出那包毒药，放在灶台上。

“这是你送来的药。现在我还给你。”

方大夫脸色变了。

“你敢——”

“你敢给伤员下毒，我就敢让你自己尝。”

方大夫盯着那包药，嘴唇开始发抖。炕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方梅，别说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金队长，你赢了。我们走。”

“走不了。”

“你抓我们没用。”男人平静地说，“我们死了，会有人接着来。你们的情况，日本人已经知道了七八分。”

金国祥看着他。

“你姓陈。”

“陈明远。”

“哈尔滨来的？”

“对。”

“陈明远——”金国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年前那个医者投毒案，跑掉的那个男特务。就是你。”

陈明远没有否认。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外面的雪落在他的肩膀上。

“金队长，你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你放了我们，我保证一个月内不——”

“你的保证，不值钱。”

金国祥抬起手。

***从门外进来，枪口对着陈明远。另外两个战士把方梅按在灶台边。

陈明远回头看了方梅一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是我让她写的信。”

“信是她写的，字是她落的。”金国祥说，“她也什么都知道。”

陈明远不说话了。他站在门口，雪落满肩头。远处的山林一片漆黑，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冰碴子。

“带回去。”金国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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