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筑坡护土，仓蓄新香》

初夏的风掠过溪口河谷，褪去了春雨连绵的湿冷，空气里浮动着晒干菜籽特有的清醇香气。连片的油菜田收割已经接近尾声，田野里只剩下低矮的秸秆茬，一块块平整的晒场上，深褐色的菜籽铺成厚厚的层，在阳光下翻晒。每隔一段时间，农户拿着木耙来回翻动，让每一粒菜籽均匀接受日照，蒸发掉残余水分，为后续榨油做好准备。

大岭东坡边坡治理项目的立项批复，三天前正式下发到乡里。专家组的地质评估报告一并送达，厚厚的纸质文件装订成册，封面印着红色标题《溪口村大岭东坡滑坡隐患点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评估报告》，报告内附测绘图纸、岩土检测数据、现场照片，详细论证了边坡蠕变风险，确认截排水系统搭配主动防护网的治理方案可行。乡里分管自然资源和地质灾害防治的王副乡长，昨天专门来到管护站，召开简短的工作协调会，明确施工单位进场时间、属地配合职责、应急联动机制，敲定施工队伍今早已进场。

管护站的研判室内，宋砚、周野、赵满仓早早起床，铺开打印好的施工总平面图、边坡横断面图纸、监测点位分布图，对照山体照片，逐项梳理施工期间的监测预案、人员值守排班、应急撤离方案。窗外天色刚透出浅青色，山间晨雾还没有散去，远处大岭的轮廓朦朦胧胧，只能隐约看见半山腰那一圈红色警戒带，静静缠绕在杂灌坡上。

“施工队一共十二个人，今天上午八点准时进场。” 宋砚指尖落在图纸坡顶的截水线位置，指尖慢慢沿着图纸上的沟槽走向滑动，语气沉稳，一字一句交代重点，“第一阶段，先清理坡顶表层杂草、浮土、倒伏灌木，开挖主截水沟。这条截水沟是整个工程的重中之重，目的是把山顶汇集的雨水、地表径流全部横向拦截，引流到山体两侧的自然排水沟，不让地表水顺着裂隙持续下渗，软化深部滑带土体。只要切断雨水补给，边坡蠕变的核心诱因就能得到控制。工程施工本身会扰动边坡土体，开挖、机械震动、人员踩踏都会改变山体原有应力状态，这是整个隐患点风险最高的阶段。我们的巡查频次从每日两次提升到每日四次，早七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夜间十点，四个固定时段，各完成一次现场监测。除了常规监测裂缝位移、竹签标记变化，还要盯紧坡面渗水变化、表层土体剥落、新生细小裂纹。一旦发现裂缝加宽速率加快、土体掉块增多、坡面出现持续渗水，立刻通知施工方停工，组织所有现场人员沿预设撤离路线，转移到山下预先划定的避险安置点。”

周野滑动平板屏幕，调出持续更新的电子监测台账。屏幕上是近一个月大岭裂缝位移曲线，数据整体保持平稳，预埋竹签标记没有新增错动，但是曲线下方用红色字体标注一行预警备注：施工扰动风险升高，位移预警阈值下调至 0.5 毫米 / 日。“我把所有监测点位全部标记在三维山体地图上，平板里存好了每一个点位的历史照片对比。每次巡山，我随身携带便携位移尺、裂隙测宽仪、相机，现场实测数据，同步拍照存档，现场记录直接录入电子台账，纸质台账同步手写备份，做到双线留痕。夜间巡查难度很大，山里光线昏暗，杂草遮挡视线，坡面松动浮石随时可能滚落。夜间巡山严格执行两人结伴制度，必须佩戴头灯、反光背心，携带对讲机、应急哨子，绝不允许任何人单独上山巡查。夜间巡山除复测主裂缝，还要重点检查警戒带有没有被野兽、狂风扯断，警示牌有没有倾倒丢失。”

赵满仓把一叠印制好的安全告知单、地质灾害避险明白卡整理整齐，分成两摞放在桌面，旁边还堆放着新采购的反光警戒带、加固用的钢钉、全新硬质警示牌。“施工人员进场后的安全交底会，等开工仪式结束，我和村支书一起到场宣讲。每一名工人都要发放避险明白卡，卡片上印清楚紧急撤离路线、临时避险安置点位置、管护站和村支书联系电话、滑坡来临前识别征兆。所有工人必须签字确认阅读知晓，不签字不能上山作业。另外，进山的几条山间小路、村民日常采笋、进山放牧的道口，全部加固警戒带，新增四块大型警示牌，防止村民好奇靠近施工区域。河谷这边，大片菜籽晒场我也打算抽空跑一趟，提醒晾晒菜籽的农户注意防火。晒场紧挨着田边干枯的油菜秸秆，初夏气温升高，天干物燥，烟头、明火都容易引燃秸秆堆。还要提醒农户，堆放菜籽的防雨棚周边预留疏散通道，不要堆得太密。”

三人把预案细节反复核对三遍，推演各类突发情景：开挖扰动导致土体掉块、突发阵雨冲刷坡面、施工机械震动诱发裂缝微变形、村民擅自闯入施工管控区。每一种情景，都敲定处置流程。对讲机全部充满电量，备用电池单独分装在应急背包；应急物资柜清点一遍，急救包、止血纱布、消毒用品、手持扩音喇叭、应急哨、逃生绳、手电筒全部检查完毕。

今天的任务繁重，双线并行。一方面全程跟进大岭边坡开工，紧盯施工扰动下边坡变化，做好现场安全管控；另一方面同步留意河谷菜籽晾晒进度，跟进叶禾那边榨油坊筹备工作，及时提醒各类风险。

清晨八点，施工队的工程车辆沿着山脚简易砂石道路缓缓驶入山脚下的临时停车坪。一辆小型挖掘机、两辆工具货车依次停靠熄火，扬起淡淡的尘土。施工负责人老吴从挖掘机驾驶室跳下来。老吴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常年奔走在山区边坡加固工程一线，野外施工经验十分丰富。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工人，陆续从货车上卸下铁锹、镐头、锚杆、柔性主动防护网、水泥、砂石等工程材料，分门别类整齐堆放在远离边坡的平坦空地上，避免建材堆载压迫坡脚土体。

宋砚、村支书和管护队三人一同赶到现场，开工前的安全交底会就在山脚下的空地上召开。简单摆放一张折叠桌，铺开施工图纸，周围围拢所有施工工人。

老吴展开大幅施工图纸，手指在图纸上标注作业范围：“我们整个工程分三个阶段施工。第一阶段，坡顶截水沟开挖与衬砌，把山顶地表水引排；第二阶段，坡面清理，清除松动危石、浮土；第三阶段，搭设脚手架，钻孔打入锚杆，铺设柔性主动防护网，把坡面松散土体兜住加固。整个工期计划三十五天，我们会密切关注天气预报，避开预报里几场初夏阵雨。雨季来临之前，尽量把主体防护工程做完。施工全程分层开挖，严禁一次性大面积深挖，减少对山体的扰动。”

“施工期间，我们管护队会不间断巡山监测。” 宋拿起扩音喇叭，声音清晰沉稳，传到在场每一名工人耳中，“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几条红线：严禁擅自扩大开挖范围；严禁在裂缝上方的滑移体区域堆放土方、建材；严禁在坡脚长时间聚集休息。一旦听见土体闷响、看见坡面大量掉土、裂缝突然张开扩大，不要回头收拾工具、设备，立刻沿预设撤离路线，快速撤离到山下避险点。山体滑坡留给人的逃生窗口极短，短短几十秒，容不得半点犹豫。”

村支书也站在一旁补充叮嘱：“大家在山里施工，除了地质风险，也要留意山间毒蛇、马蜂。进山不要随意去采摘野果、蘑菇，大岭整片施工管控区，禁止无关人员穿行。如果有村民靠近，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管护队或者村干部来劝导，不要和村民发生争执。”

所有工人依次上前，在《施工安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交底会结束，工程正式启动。挖掘机引擎低沉轰鸣，铲斗缓缓落下，清理坡顶表层杂草浮土，泥土被铲斗剥离，扬起淡淡的尘土。宋砚和周野背上监测设备，沿着警戒带外侧的安全小径上山，开展开工后的第一次现场监测。

走到那条横向主裂缝位置，两人蹲下身。周野拿出裂隙测宽仪伸入缝隙读取数值，主裂缝宽度依旧稳定维持在 1.8 厘米，预埋监测竹签没有新增位移。裂隙边缘只有少量干燥浮土，轻轻一碰就脱落。周野调整相机，多角度拍摄坡面全景、主裂缝、分支裂纹的特写照片，拍摄完成，同步录入监测系统，标注采集时间、天气情况。

“刚开工，机械扰动还比较轻。” 宋砚站起身，目光望向坡顶正在作业的挖掘机，眉头微微收拢，“开挖会持续改变土体应力，风险往往不是立刻显现。很多边坡开挖后的滞后变形，会在开挖两三天之后慢慢显现，这是最容易麻痹大意的时候，我们重点盯紧接下来三天的数据变化。”

两人在山上停留观察半个多小时，仔细巡查整条裂缝延展范围，确认暂时没有异常，才沿着山路下山。赵满仓留在山脚施工入口值守，一方面维持现场秩序，登记进出施工人员；另一方面留意山下村落方向，随时留意有没有村民打算进山闯入危险区域。

河谷的晒场上，一派热火朝天。连片平整的晒谷场被划分成一块块区域，各家农户把收割下来的菜籽摊开晾晒。农户手持木耙，一下一下来回翻动，乌黑细小的菜籽在明亮阳光里泛着哑光。叶禾正带着几名合伙农户，手持登记账本，划分菜籽堆放区域，清点每户上交菜籽的数量，仔细登记造册。

榨油坊选定的老仓库修缮计划，已经进入前期筹备阶段。仓库紧挨着大岭山脚，屋后就是那片次级缓坡。按照之前约定，必须等边坡治理工程稳步推进，连续多轮监测数据确认屋后边坡持续稳定，才可以进场翻新房屋，采购、安装榨油全套设备。

看见宋砚从山脚方向走过来，叶禾放下手里的登记账本，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快步迎上来。她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布外套，裤脚沾了不少泥土，一看就是在晒场忙碌许久。

“边坡那边开工顺利吗？现场有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叶禾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今天第一天施工，主要清理坡顶浮土杂草，监测数据暂时平稳。” 宋砚走到晒场边，弯腰抓起一小把摊开的菜籽，指尖轻轻捻动，颗粒干燥饱满，轻轻一捏就碎裂，“菜籽晾晒进度看着不错，含水率检测频率保持住了吗？”

“我们每天早、晚两次抽样检测含水率。” 叶禾笑着回答，眼底带着丰收在即的光亮，“菜籽必须等到含水率降到百分之八以内，才能入仓长期储存，不然堆放在仓库里面会发热、发酵、霉变，辛苦收上来的菜籽就全部浪费了。我们提前搭好了连片防雨大棚，钢架结构，盖上加厚防雨篷布。山里天气说变就变，一旦遇上阵雨，在场所有农户一起动手，十几分钟之内就能把菜籽收拢，盖好篷布。现在我们统计好了全村合伙农户预估菜籽总产量，已经联系了外地榨油设备厂家，拿到详细报价单和设备参数清单，就等大岭边坡这边监测数据稳定，敲定采购合同。”

“老仓库的墙体也要提前细致检查，屋顶做好防水。菜籽仓储最怕漏雨、返潮。仓库地面最好铺一层防潮垫板，菜籽不能直接接触泥土地面。” 宋砚耐心提醒仓储细节。

“这些细节我们都记在本子上了。” 叶禾抬手指向不远处静静矗立的老仓库砖石房屋，“昨天下午，我和三个农户一起进去清理里面堆积多年的杂物、枯枝，仔细检查屋顶瓦片，发现有七八处瓦片破损、移位，已经备好新的青瓦，瓦工师傅联系方式也留好了。只要大岭边坡治理工程进入中期，监测数据连续稳定一段时间，我们立刻安排瓦工进场修缮屋顶，修补墙体裂缝，清理仓库地面。”

两人站在晒场边交谈片刻，远处村部的广播喇叭响起，循环播放地质灾害安全提示。浑厚的乡音一遍一遍回荡在河谷田野之间，提醒村民不要靠近大岭施工区域，不要翻越警戒带进山采野茶、拾柴，一旦发现山体掉土、裂缝渗水，第一时间上报村委会和管护站。这是村支书按照之前约定，每日上午、下午定时循环广播宣传。

临近中午，宋砚腰间对讲机传来周野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宋队，坡顶开挖作业过程，坡面出现多处零星掉土，主裂缝宽度暂时没有加宽，但坡面表层剥落比刚才增多，需要持续观察。”

宋砚立刻和叶禾道别，快步赶回大岭施工点。抵达现场时，坡顶截水沟已经挖出一小段沟槽。边坡表层不断有细碎土块、风化碎石从坡面滚落，噼里啪啦落在警戒带内侧的坡面上，在地面堆起一小堆新鲜浮土。施工负责人老吴看见宋砚赶来，主动快步上前说明现场情况。

“宋队，刚才开挖截水沟的时候，坡顶边缘风化浮土松动，小块土体持续往下掉。我们察觉到情况，已经立刻放缓开挖速度，减小单次挖掘深度，减少铲斗扰动幅度。” 老吴伸手指向坡面上剥落土体的位置，“我们仔细看过，没有看到新的裂缝张开，仅仅是表层风化土脱落，深层土体暂时没有开裂。”

宋砚和周野再次复测主裂缝位移，沿着整条裂缝来回巡查，仔细检查裂隙端头所有分支裂纹，确认主裂缝宽度没有变化，没有新增贯通裂隙，仅仅是表层风化土受到机械震动剥落，属于施工扰动下的正常现象，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继续放缓开挖节奏，改成分层薄层开挖，不要一次性深挖。” 宋砚严肃叮嘱，“每次挖掘一小段沟槽之后，立刻暂停作业，原地静置观察半小时，安排专人观察坡面土体变化，确认坡面没有新增变形、掉块不再加剧，才可以继续施工。一旦掉块量突然变大，或者出现新裂纹，立刻停工，所有人员撤离到避险点。”

老吴点头应允，马上转身安排工人调整施工节奏，降低挖掘强度。正午阳光越来越烈，气温快速升高，工人暂时停工休息，三三两两躲在大树树荫下吃午饭。管护队三人轮流值守，一人留在施工现场持续盯守坡面变化，另外两人轮换下山吃饭、短暂休整。

午后两点，原本平静的大地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震动十分微弱，不是剧烈摇晃，只是脚下地面微微一沉，远处山林传来短暂低沉的嗡鸣，持续仅仅一两秒就消失无踪。

“刚才什么情况？” 赵满仓猛地站直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山体坡面。

正在树荫休息的工人也纷纷起身，面露惊疑，互相低声询问。宋砚心头猛地一紧，第一反应看向整片边坡坡面。“是轻微的地壳扰动，我刚刚收到乡里地质监测站的消息，属于小型有感余震。所有人不要慌乱，立刻放下手里物品，快速撤离到更远的安全平地，远离边坡坡脚！”

施工人员迅速放下饭盒、水杯，按照提前演练好的撤离路线，快步撤到山脚避险空地，在远离边坡的开阔地带集合清点人数。宋砚、周野、赵满仓三人没有后撤太远，保持在警戒带外侧安全距离，目光一刻不离整片坡面。

短短几分钟之内，坡面上零星浮土加速掉落，细小碎石顺着坡面一路滚落，砸在灌木丛里发出沙沙声响。宋砚快步走到警戒带边，拿出位移尺，紧急测量那条主裂缝。

“主裂缝宽度…… 没有变化！” 周野报出读数，语气带着一丝惊喜，“预埋竹签位移没有增加！只有表层松散风化土受震动脱落，深层滑移体没有发生活动。”

宋砚长长呼出一口气，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余震扰动，很容易激活边坡原有蠕变趋势。现在绝对不能马上复工，所有人原地待命，我们持续监测一小时，不间断巡查坡面变化。”

接下来整整一小时，三人来回沿着警戒带外侧巡查坡面，持续拍照、测量、记录每一处土体剥落位置。坡面仅仅持续少量掉浮土，没有出现新的贯通裂缝，原有主裂缝位移数据全程保持稳定。一小时观测期结束，综合评估边坡没有出现持续性变形。宋砚和施工负责人老吴现场商议，决定当日不再继续开挖作业。工人原地整理工具、清点设备材料，提前收工，等到明天清晨，再次上山复测边坡，评估是否可以复工。

“幸好边坡整体稳住了。” 老吴抬手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心有余悸，“这种小型余震最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今天停工是最稳妥的选择，不能冒险。”

本次余震事件、边坡监测全部数据，第一时间文字上报乡里自然资源所。管护队把本次有感余震、边坡响应情况完整录入纸质隐患台账，详细记录震动时间、现场现象、监测数值、处置措施。村支书也立刻通过村广播通知全村村民，告知刚才发生轻微余震，提醒村民回家之后仔细查看自家房屋墙体、院墙，一旦发现墙体开裂、地面裂隙，第一时间上报村委会；同时再次强调，大岭边坡施工区域严禁靠近。

河谷晒场上，叶禾听见余震消息，心里第一时间紧绷起来。她立刻停下手里登记工作，组织在场农户全面检查菜籽堆放防雨棚，查看棚体支架、固定绳索有没有松动，确认所有防雨棚完好无损，堆放的菜籽没有受到震动影响。等到确认晒场一切平安，她心里依旧牵挂大岭边坡，傍晚时分，特意步行来到管护站询问详细情况。

“余震过后，我们反复多次上山复测，主裂缝没有扩大，仅仅表层浮土脱落，边坡整体稳定。” 宋砚打开平板，调出余震之后现场拍摄的坡面照片和全套监测数据，递给叶禾查看。

叶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出事。刚才晒场的农户都有点紧张，我安抚大家，同步提醒所有人晚上睡觉多留意房屋墙体变化。菜籽这边一切正常，今天又完成一批菜籽翻晒，傍晚已经全部收拢盖好防雨篷布。”

“余震之后未来两三天，依旧属于风险窗口期。” 宋砚认真提醒，“我们巡山频次继续保持每日四次。你这边也帮忙转告晒场的农户，闲暇不要到大岭山脚下闲逛、放牛拾柴。”

叶禾点头记下，紧接着说起榨油坊筹备的新进展：“设备厂家把完整详细报价单发过来了，炒料机、螺旋榨油机、滤油机、储油罐全套设备参数、能耗、产量我们都仔细看过。昨天合伙农户专门开了一次讨论会，大家达成一致意见：只要大岭边坡连续七天监测数据稳定，没有出现位移增长，就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仓库修缮的瓦工也已经敲定，随时可以进场。”

“一定要等连续七天平稳数据，再启动仓库修缮。仓库就在边坡下方，千万不能急于一时。” 宋砚郑重叮嘱。

夜色慢慢笼罩溪口山谷。天边晚霞一点点褪去绚丽的橙红色，远山融入灰蓝色的暮色。管护站研判室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院中的水泥地面。三人围坐在松木桌前，复盘白天余震突发的全过程，逐组核对监测数据，更新纸质隐患台账，整理现场照片。

赵满仓给自己倒一杯凉茶，缓缓开口：“今天真是惊险。本来施工扰动就在持续给山体施加压力，再来一场余震双重叠加。万幸边坡扛住了，没有发生滑移。很多村民甚至施工工人都会有一种误区，觉得边坡治理工程开工之后山体就安全了，实际上施工阶段恰恰是整个治理周期里风险最高的阶段。”

周野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拍摄的几百张现场照片，一边分类归档一边说道：“今天这个案例，我打算整理成宣讲素材。山体风险诱因多种多样，持续降雨、施工开挖扰动、地质震动都有可能成为***。地质灾害防控不能只盯着下雨，任何能改变山体应力的因素，都要纳入监测考量。后续村里宣讲的时候，可以把今天这件事讲给村民听，更有说服力。”

宋砚盯着摊开的边坡横断面图纸，指尖轻轻划过那条标记滑带的虚线。“边坡治理工程，是用工程手段加固山体，但绝对不是一劳永逸。就算将来截水沟、防护网全部完工验收，常态化监测、入户宣传、隐患排查依旧不能停。溪口这片山，需要长久守护。”

对讲机安静摆在桌面，保持待机状态，信号稳定，随时接收上级预警消息、村里联络人的上报信息。窗外，溪口村零星灯火次第亮起，一户户农家窗户透出暖光。晒场上成堆的菜籽已经全部收拢盖好加厚防雨布，静静等待榨油坊开工压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漂浮着薄薄晨雾。管护队三人提前上山，开展清晨第一趟监测。坡面经过一夜静置，浮土掉落已经完全停止，主裂缝各项数据维持稳定。宋砚和老吴沟通现场全部监测数据，综合评估之后，允许施工队恢复作业，但依旧坚持低速分层开挖，继续严控扰动强度，不允许加快施工速度。

工程继续稳步向前推进，坡顶截水沟一点点开挖、混凝土衬砌成型，沟槽沿着山体横向延伸，把山顶地表水引向两侧泄洪通道。河谷晒场的菜籽一批批完成干燥达标，陆续转入临时仓储棚分区堆放。叶禾带着农户一点点细化榨油坊生产流程，制定菜籽收购计价标准、加工排班、成品油分装、销售细则。村里不少农户满怀期待，盼着自家辛苦种出来的菜籽，在家门口就能压榨成清亮香浓的菜籽油。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初夏阳光越来越灼热。边坡工程稳步推进，监测数据持续平稳。管护队依旧雷打不动，一天四次巡山，丈量裂缝宽度，记录土体细微变化，劝导试图靠近危险区域的村民。田野间菜籽的清醇香气，和山间湿润泥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整个溪口山谷。

宋砚常常站在半山腰警戒带外，看着工人架设脚手架，钻孔、固定锚杆，银灰色柔性防护网一点点铺开，包裹住松散的坡面，牢牢兜住容易剥落的土体。远处河谷晒场一片深褐，农户忙碌的身影在阳光下晃动。守护山体，耕耘田野，两件事在溪口这片土地上并行不悖。山体深处潜藏的隐患，正在被工程一点点化解；河谷土地孕育的丰收希望，在晒场上慢慢酝酿成熟。

每当傍晚收工，山风穿过茂密山林，掠过晒场堆起的菜籽垛，菜籽独有的清淡香气随风漫遍整个溪口。山野无声，大地沉默，却承载着村民一整年的期盼。管护队日复一日的坚守，工程人员挥汗如雨的劳作，农户春耕夏收的耕耘，所有人努力的方向，都是同一件事：守好这片青山，守住溪口村庄的烟火与丰收。

宋砚低头翻开手中的监测台账，一笔一划写下当日监测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字迹。大岭的故事还没有到终点，边坡加固还在继续，榨油坊的筹备稳步推进，管护人的巡山路，依旧日复一日，在晨光暮色之中不断延伸。山不会言语，但每一次监测、每一次劝导、每一段加固工程，都是人与山之间无声的对话。尊重山体，敬畏自然，方能守护好河谷里岁岁年年的耕耘与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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