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屠营飞跃

木质门栓脱落的刹那，积压在门外数日的尸潮彻底挣脱束缚。

空气中飘荡的新鲜人味、血腥味，让原本在外边徘徊迷茫的丧尸在大门打开的刹那，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些浑浊发灰的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一瞬之间，所有的迟疑与迟钝都消失了。

它们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嘶吼，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又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饥渴。

第一只丧尸扑了进来。

它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可那股扑来的气势却让人头皮发麻，腐烂的皮肤挂在骨架上，随着奔跑不断晃动，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两道门之间的走廊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影子从黑暗中涌出，脚步声、抓挠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灌进屋内。

有人尖叫。

有人转身就跑。

但门已经关不上了。

一只丧尸撞在门框上，半边肩膀卡了进去，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可它没有停，硬生生把自己挤了进来，腐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轰隆……！”

无尽黑影如同决堤的黑水，疯狂涌入密闭的体育馆。

腐烂腥臭味瞬间淹没整座场馆，嘶吼、啃噬和惨叫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在为食物互相残杀的百人体育馆，顷刻间沦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叶枫立在看台夹角，双手分握武器，目光冷冽横扫全场。

左手锈迹角铁，右手全新实木棒球棍。

只需一眼，便能看清满地极致的惨烈与丑陋。

秩序彻底归零，文明彻底碾碎。

无数学生早已丢尽所有体面与人性，末日绝境的自私与卑劣，在死亡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

有人惊慌奔逃，脚下绊倒柔弱女生，非但没有搀扶，反而顺势狠狠一脚踩过躯体，踩着同伴的身躯拼命往前逃窜，只求自己多活一秒。

有人身后丧尸逼近，情急之下一把拽过身旁同窗，硬生生推去挡尸，用别人的命，换自己转瞬的苟活。

曾经蜜语甜言、形影不离的情侣，此刻更是形同陌路。男生毫不犹豫甩开女生的手，全力狂奔，任凭身后恋人绝望哭喊，头也不回。

什么情爱，什么友谊在丧尸獠牙与生死抉择面前，一文不值。

遍地都是崩溃的哀嚎。

“别过来！滚开啊！”

“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好狠的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混乱之中，有少数人试图拼死抵抗，可从未经历过杀戮的天之骄子，手脚发软，动作变形，根本挡不住悍不畏死的丧尸。

只要被抓伤或者咬伤，短短数秒便会倒地抽搐，然后躯体扭曲，皮肤变得灰败，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畸变。

一具具新鲜尸体快速爬起，双眼灰白，面目变得狰狞，转身加入猎杀活人的行列。

活人越来越少，丧尸越来越多。

死亡的洪流，彻底席卷整座体育馆。

当然，遍地丑恶之中，亦有零星微光。

有人拼死护住身边的朋友，有人明知必死依旧奋力抵抗，有人倒地之前还在推搡同伴逃生。

只是这点微弱的真情，在漫天血腥与无尽丑恶面前，太过渺小，太过无力，转瞬就被尸潮吞噬，无人铭记，无人在意。

就在全场彻底崩盘，所有人只顾疯狂逃命之际，一道挺拔身影逆势而动。

人群最前方，张宸手握棒球棍，身形沉稳，进退有度，与慌乱癫狂的众人形成极致反差。

面对扑来的数只丧尸，他不慌不忙，侧身闪避，抡砸，动作干脆利落，力量凶悍惊人。

每一次挥击都精准砸烂丧尸头颅，力道厚重，更是落点刁钻，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明明同样饿了好几天，滴水未进，他的身体素质和临战心态，依旧碾压全场所有人。

哪怕身处炼狱绝境，依旧稳稳守住一片狭小安全区域，是全场唯一还在主动清尸，能稳住阵线的人。

收回目光，叶枫不再分心。

此地，绝不可久留。

沐雅、姜婷、王彦紧紧靠在看台阴暗的夹角处，背靠墙壁，尽量规避正面尸潮冲击。

几人历经数次逃亡搏杀，早已褪去最初的稚嫩恐慌，虽依旧紧张，却远比其余学生冷静。

崔老师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满眼都是彻骨的恐惧与绝望。

几人目光，全部下意识投向叶枫。

不知不觉间，次次带队死里求生的叶枫，已经成了这支小队的主心骨，能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往上走，登顶台。”

叶枫沉声下令，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先撤，我断后！”

老式体育馆内部呈倒梯形结构，下窄上宽，底层空间狭小，死角密集，极易被合围。

越是往上走，看台越开阔，视野越通透，意味着退路越多。

而最上面是一大片平台，每隔两米就有一个离地一人高的窗户。

只有登顶，才有一线突围生机。

身后尸潮源源不断涌入，底层看台已然彻底沦陷，无数丧尸顺着阶梯层层往上攀爬，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更是步步紧逼。

叶枫一手持老旧角铁，一手紧握实木棒球棍。

角铁顶住丧尸胸口推开距离，抡起棒球棍就能砸碎一个丧尸的脑袋，倒是比原来安全了许多。

挡！

抡！

砸！

嘭的一声闷响！

一只攀爬而上的丧尸头颅炸裂，黑血四溅，轰然倒地！

叶枫边打边退，带着四人一步步撤至最顶层观众席缓台。

平台最里面，立着一扇封闭式消防安全门。

“王彦，开门！”叶枫侧身格挡丧尸，沉声大喝。

王彦也看到了安全门，闻言立刻冲至门前，猛拧把手。

“该死！上锁了！”

他脸色铁青。

“靠，谁这么缺德，消防门上锁？”

常规体育馆消防门都是应急防盗消防锁，只要拧动把手，内部可随时开启，无需钥匙。

谁也没想到，这栋老旧场馆的消防门，也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故意的，竟被人私自外加了挂锁，彻底封死了后路！

前有死锁铁门，后有漫天尸潮。

死亡危机，压到头顶。

丧尸已经顺着看台追来，距离众人不足十米。

“砸窗爬出去！”叶枫当机立断。

顶层平台四周环绕观景高窗，窗高一人有余，玻璃封闭，隔绝室外。

几人看着离地高度，慌了神，急得满头冷汗，手足无措。

这个高度说高不高，但是没有借力点，对普通人来说，想轻松翻过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平日里个个思维敏捷，绝境之下尽数慌乱失智。

“不会踩人么？”

叶枫差点被他们气死，平时一个比一个聪明，这种情况下都成了傻子。

“哦哦。”

几人汗颜，连忙相互帮忙爬了上去。

幸亏体育馆这种大型建筑的窗沿都很宽，否则人根本坐不上去。

姜婷最轻，率先被众人托举爬上宽阔窗沿。

紧接着沐雅、崔老师、王彦依次借力爬上窗台。

叶枫将两样武器依次递上，双手扒住窗沿，纵身一跃，大半身体悬空，正要翻身上去。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黑影一闪，一只丧尸借着同伴堆叠的尸身，猛地腾空扑向他的小腿！

叶枫心中一紧，下意识猛地收腿躲闪，堪堪避开要害。

可躲闪的速度终究慢了半分，厚实的工装裤裤脚直接被这只丧尸满口獠牙死死咬住，一股蛮力猛地向下拖拽，悬空身体被拉的下沉。

他低头侧视，头皮发麻，这只丧尸下颌撕裂外翻，嘴裂占据半张脸，獠牙狰狞，唾液淋漓。

丧尸唾液顺着布料浸透，腐烂腥臭哪怕隔着很远依然扑面而来，刚才躲闪只要慢了半秒，獠牙就能刺穿布料，咬破血肉。

一旦受伤感染，下场不堪设想。

“滚开！”

叶枫强忍对受伤的恐惧，不敢给丧尸反应的机会，几乎在丧尸咬住裤脚的同时，双腿疯狂甩动蹬踹，另一只脚跟狠狠砸在丧尸溃烂的面门之上！

“嘭！”

连续数记重踹！

丧尸砸落，踉跄后退，甚至头颅被踹得诡异扭曲了近乎九十度。

可这类畸变丧尸早已无痛无感，身躯微微一顿，再度嘶吼着疯狂扑来！

“快拽上来，快。”

几人手忙脚乱的拉着叶枫爬了上去，可是这一人高的窗户根本无法躲避丧尸的攻击，下方丧尸源源不断堆叠扑抓，随时可能再度攀爬上来。

“碎窗突围！”

叶枫一边不停的用角铁捅刺丧尸，延缓它们攀爬进度，一边低喝。

众人不再犹豫，手脚并用，疯狂击碎玻璃。

窗户终于被敲碎，众人连忙钻了出去。

锋利玻璃划破手掌和小臂，刺骨疼痛，已无人顾及。

活命，是此刻唯一的念头。

最后一刻，反扑而至的大嘴丧尸死死咬住角铁，双臂发力疯狂下拉！

叶枫险些被直接拽落高台，危急关头果断弃卒保车，顺势猛推，将生锈角铁连带丧尸一同推落窗下！

紧接着腰身一拧，双臂发力，整个人翻出窗外，落在体育馆外侧悬空缓台上。

室外清风灌入，暂时隔绝了室内漫天血腥腐臭。

众人站在狭窄的室外水泥缓台上，惊魂未定，只有大口喘息，脸色尽数惨白。

身后，是彻底沦为炼狱，尸潮遍地的体育馆。

身前，是悬空三四米的高空，地面有零星游荡丧尸。

左侧远处，一截室外消防楼梯斜搭墙体。

但缓台与楼梯之间，隔着一段悬空距离，无法直接过去，要是贸然跳跃，稍有不慎，便是高空坠落，摔的骨断筋折，直接沦为尸群口粮。

“叶枫！”

“叶枫！”

沐雅几人惊呼一声。

叶枫一回头就看到几人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害怕的要死。

“我没事儿。”

叶枫摆摆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不敢有丝毫犹豫。

沐雅几人对视一眼，连忙紧紧跟着。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危险了，要不是有叶枫命大，恐怕此刻他早已被撕扯成碎肉了。

“小心点。”

几人跟在叶枫身后，走到缓台的边缘，沐雅小声提醒了一句。

叶枫点了点头，探头往下看了看，太高了。

“看来我们只能跳那个楼梯上去了。”

叶枫指了指斜下方那道消防外梯，无奈道。

姜婷看着悬空间距，双腿发软，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危险了……”

“其实没多远，被丧尸吃和拼一把你自己选吧。”

叶枫面无表情的说道，说罢歪着头点了点窗户上往这里爬的丧尸。

叶枫再次探头目测距离与落点，语气沉稳：“没得选，摔死、摔残，总比被丧尸分食强。”

王彦硬撑着底气，拍了拍胸口：“别怕！我先跳，我在下面接着你们！”

几人慌乱之际，窗沿之内，有丧尸已然有大半躯体爬出窗口，眼瞅着就要整个爬进了缓台。

叶枫喘着粗气的走过去，盯着丧尸看了一下，不屑的“嗤”了一声。

仿佛为了报仇一样，他屈膝跃起，借着小幅腾空力道，如同打地鼠一般，狠狠一记重砸！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开！

实木球棍的恐怖威力彻底爆发，巨大反震震得叶枫掌心微微发麻。

那只刚爬出半截的丧尸，瞬间被巨力砸得倒飞回室内，重重滚落尸堆！

解决身后追兵隐患，叶枫将棒球棍重新别回腰间，踩在缓台最外沿，再次目测角度和距离。

风掠过衣角，高空悬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先跳，你们看准落点，依次跟上！”

叶枫对能不能成功也没把握，但极高的心理素质让他压下那份恐惧。

他重心下压，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飞跃而出！

但身体腾空的瞬间，叶枫心底骤然暗叫一声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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