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动手！

警哨声刚撕开夜幕的第三息，敢死营的寨门就被“哐当”一声从外面踹开。几个穿着镇北军制式甲胄的亲兵举着牛油火把闯进来，火星子被夜风刮得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荒草里滋滋冒起白烟。

“所有死囚，立刻集合！”

领头的百户长刀往半空中一劈，寒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北狄前哨三百骑已经过了黑山隘口，半个时辰后就能摸到阵地前。大帅有令，敢死营即刻开拔，前出黑风口，拖住他们半个时辰！拖不完，所有人按通敌论处，连你们埋进乱葬岗的资格都没有！”

五百个死囚慢吞吞地从草堆里爬起来，没人吭声，也没人反抗。

三年了，进了敢死营的人都清楚——反抗是当场砍头，冲上去拖够半个时辰说不定还能多活会儿，傻子才现在找死。

马奎猛地拽了一把陆沉的胳膊，往他耳边压着嗓子低喝：“别愣着！捡块重的石头塞怀里，等下冲上去别往人堆里扎，往两边荒草沟里钻！北狄骑兵眼睛盯着大阵，顾不上沟里的人！”

老卒的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陈年血痂，语气里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滚烫经验。

陆沉点了点头，指尖在袖底掐了掐。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角落亮着淡蓝色的微光，上面“主线任务：活过首战”的字样红得像燃烧的血，后面隐藏的经验条已经开始跳动预热。

他没像马爷说的那样往怀里塞石头，反而把系统刚发的寒铁铁甲往下扯了扯，贴紧心口，抬手掂了掂手里那把缺口环首刀，又用指尖顺着刀刃上的豁口刮了刮。

钝刀。

砍普通北狄步兵都容易卷刃，更别说披着轻甲的骑兵。

陆沉的目光扫过周围十几个死囚脚边放着的开山大斧，趁没人注意，弯腰捞起最沉的那柄。

斧柄是百年老枣木做的，磨得油光水滑，斧刃虽然卷了半圈，但厚重得像块磨盘，抡下去哪怕砍在甲片上，也能砸断人骨头。

“你小子不要命了？”

马奎看见他拎起二十多斤的大斧，眼皮子跳了跳，“这斧子是前营那个杀了三个千总的亡命徒用的，他上个月冲阵时直接被北狄人连人带斧劈成了两半，沉得很，你细皮嫩肉的抡不动，到时候反倒被斧子拖得跑不动！”

“马爷，钝刀杀不死人，斧子能。”

陆沉笑了笑，手指顺着斧柄上深刻的旧握痕摸过去，初级刀法的精通级本能自动延伸出斧法的路数，劈、扫、砸、横拍，几招最实用的杀招瞬间在脑海里和这柄斧子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现在力气虽然还比不上常年在边关厮杀的悍卒，但格斗底子加上系统给的战斗本能，抡这柄斧子绰绰有余。

两人说话的功夫，角落里那个裹在灰布衣里的沉默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他把破刀藏在袖管深处，目光从陆沉拎着的大斧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木头似的麻木表情，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他袖口里的手悄悄捏了捏怀里刻着靖王府纹的银牌，按照赵珩世子的吩咐，接下来要死死盯住陆沉——这个人，世子说，很有意思。

五百个死囚被皮鞭抽着、推着，挤出破寨门，在火把明灭的光线下歪歪扭扭地排成三列。

北关城头的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北狄骑兵前哨扬起的滚滚黄尘，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黑风口的方向卷过来。

陆沉站在队列中间，目光快速扫过黑风口的地形。

左边是半人多深的枯荒沟，沟边长满了半枯的酸枣刺，右边是乱石堆，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两丈宽的官道，是北狄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

按照常规战术，三千骑兵冲阵，五百死囚冲上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哪怕马爷说的钻荒沟能活，但绝大部分人都会被北狄人的弓箭扫成筛子，最后能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个。

“不对。”

陆沉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国防大学的沙盘推演上推演过无数次类似的隘口阻击战，瞬间就发现了镇北军布置的漏洞。镇北军把他们这五百死囚放在官道正面当诱饵，却完全没利用左侧荒沟的地形——只要分出五十个人，提前钻进荒沟里埋伏，等北狄骑兵冲过去半截，从侧面突然冲出来砍马腿，至少能拖一刻钟，还能把对方的冲阵速度直接拦腰斩断。

可这群死囚早就没了士气，没人愿意动脑子，也没人敢不听军爷的命令擅自挪位置，全在等着靠运气等死。

“发什么呆！往前走！”

身后的镇北军亲兵一皮鞭抽过来，带着风哨子直往陆沉后背落。

马奎脸色一变，刚想伸手替他挡，陆沉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微微偏头，皮鞭“啪”的一声抽在空地上，溅起一串沙尘。

他没回头，拎着大斧就顺着队列往左侧走，皮靴踩在硬邦邦的沙地上，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站住！敢乱跑按逃兵处置！”拿皮鞭的亲兵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环首刀刀柄上。

“军爷，官道正面太扎眼，我躲去沟里，北边狄人的弓箭射不到，活下来的概率大，拖的时间更长。”陆沉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总比站在这里，刚冲上去就被射成刺猬，半个时辰都拖不到要强。”

亲兵愣了一下，原本举起的皮鞭僵在半空中。

他当了三年边关兵，押送过七次敢死营，从来没见过哪个死囚敢主动要求往最危险的侧沟里钻——那地方等骑兵冲过来，被马踩死的概率比官道正面还大。

他狐疑地打量了陆沉两眼，见这年轻人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眼神亮得吓人，居然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随便你死在哪儿，只要能拖住北狄人，老子不管你。”

陆沉走到沟边，抬手对马奎招了招手。

马奎愣了愣，咬咬牙，拎着自己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半人多高的荒沟里，酸枣刺刮破了陆沉的衣袖，在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越来越近的尘烟。

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三十多个死囚，他们看见陆沉往沟里钻，居然没被责罚，也反应过来——站在官道上就是活靶子，往沟里躲至少能多活会儿，全都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三百多人依旧站在官道正面，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马蹄声像密集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越来越响，北狄人的三百前哨骑兵终于露出了身影。

清一色的草原短甲，弯刀斜挎在腰间，马弓搭在臂弯里，最前面的百夫长头顶插着黑色的鹰羽，脸上带着一道横贯整张脸的刀疤，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过黑风口的官道。

他压根没把这几百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大雍死囚放在眼里。

近三年来，大雍的镇北军被他们打怕了，每次派出来的诱饵都是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他带着三百骑一个冲锋就能砍死一大半，半个时辰就能杀到北关城下抢粮食。

“杀！冲过去！抢女人！抢粮食！”

北狄百夫长举着弯刀怪叫一声，三百骑兵同时夹马腹，铁蹄溅起漫天黄沙，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直直朝着官道上的死囚冲了过来。

弓弦炸裂的声音瞬间响起！

密密麻麻的箭雨像蝗虫似的飞过来，冲在最前面站在官道上的十几个死囚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箭矢射穿了喉咙和心口，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洒在黄沙上，瞬间浸出一片片深褐色的痕迹。

剩下的三百多死囚瞬间崩溃，尖叫着要往后跑，腿软得像筛子，哪里跑得过飞奔的战马。

北狄骑兵怪笑着冲上来，弯刀劈砍下去，血珠飞溅，人头滚落在沙地上。

惨叫声、马嘶声、弯刀劈砍骨肉的脆响混在一起，瞬间把黑风口变成了人间炼狱。

站在后面镇北军阵地上的军官皱了皱眉，按照这个速度，不用半刻钟，这五百死囚就得被杀光，根本拖不到大帅要求的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候，沟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炸雷似的怒吼！

“动手！”

陆沉从荒沟里猛地直起身，二十多斤的开山大斧在他手里抡出一道满月似的银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最靠近沟边那匹北狄战马的前腿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碗口粗的马腿直接被一斧子砸断，战马悲嘶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马背上的北狄骑兵猝不及防，直接被甩飞出去，摔在沙地上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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