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子驾到，白虎归宗

消息是驿卒送来的。那匹快马冲进水镜庄大门时，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溅出一串火星，驿卒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手里举着一卷黄绫封面的文书，嗓子都喊劈了：

“圣旨到！天子亲临水镜庄拔才！”

司马徽接过圣旨看完，手抖了抖。庞德公凑过来看了一眼，老花眼瞪大了，半天没说出话。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当今天子刘协，年号建安，登基十四年，今年二十岁。十四年来，这位天子先是董卓的傀儡，后是李傕郭汜的人质，再后来被曹螬的父亲曹嵩迎到许都，说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实际上是奉天子以令天下。天子在许都住了十年，从十岁住到二十岁，宫门都没出过几回。

可今年开春，天子忽然下了一道旨意：要亲临荆州，巡视水镜学院，拔才选贤。朝廷上下都炸了锅。曹嵩劝了三天，天子不听。太尉杨彪递了辞呈，天子准了。少府孔融上了三道奏疏，天子留中不发。最后天子拍板：五月初五出发，荆州水镜庄，谁劝也没用。

曹螬接到家书的时候正在演武场练灵力外放。信使把家书递给她，她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夏侯楙凑过来问。

“天要来了。”曹螬把信塞进怀里，语气很淡。

“谁要来？”

“天子。”

夏侯楙的脸也白了。

五月初五，天子车驾出许都。六月初三，车驾入荆州境。六月初八，车驾抵襄阳。襄阳城里万人空巷，百姓挤在官道两旁磕头，荆州牧刘表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天子在襄阳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往水镜庄来了。

水镜庄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庞德公指挥弟子把庄子从里到外刷了三遍，竹林里的落叶扫得比脸还干净，膳堂的灶台拆了重砌，连后山的桃林都重新修剪了一遍。司马徽难得换了身新袍子，月白色，腰间系青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六月初十，天子驾到。

车驾从官道上拐入山间小路时，天子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竹海翻涌，溪水叮咚，远处鹿门山如黛，近处白鹤振翅。天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朕在许都住了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车驾停在庄门前。司马徽带着全院弟子在门前候着。天子下了车辇，身着玄色衮服，头戴通天冠，面容清瘦，眉目疏朗，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人时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他今年二十岁，身量不高，甚至有些单薄，站在一群精壮弟子中间，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细竹。

但没人敢小看他。这株细竹在董卓的刀下活过来了，在李傕的牢里活过来了，在许都那座金丝笼里活了十年，愣是没死。

“水镜先生。”天子快步上前，亲手扶住要下跪的司马徽，“先生不必多礼。朕是来求贤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司马徽还是行了礼，起身后引着天子往庄里走。天子边走边看，目光在弟子们脸上扫来扫去，忽然停在刘贝身上。刘贝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襦，头发用木钗挽着，素面朝天。天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今日先看看弟子们的身手。”天子在正堂坐下，笑眯眯地说，“朕在许都听多了‘水镜庄弟子如何如何’，今日亲眼看看，谁有真本事。”

司马徽点头，命人将演武场收拾出来。天子坐在演武场正中的竹椅上，手边摆着茶点，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

第一个上场的是武学班。教习点了几名弟子演练刀法，关羽也在其中。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短打，手持青蟒刀，刀光如蟒蛇翻涌，虎虎生风。天子看得直点头，转头问司马徽：“这个是谁？”

“武学班弟子关羽，河东解良人，青蟒刀意，入学三年，武学班无人能敌。”

天子“嗯”了一声，又看了几招，忽然问：“听说她是关禹的同乡？”

司马徽一愣：“陛下知道关禹？”

“朕在许都就听说了。”天子笑了笑，“水镜庄有个穿草鞋上学的女弟子，力大无穷，开三石弓跟玩儿似的。朕当时就想，这样的将才，怎么没被曹家挖走？”

司马徽干咳了一声，没接话。曹家挖没挖过关禹，这事不好在天子面前说。

接下来是法术班。张菲被推上场的时候还在啃胡饼，被教习瞪了一眼才把饼塞进怀里。她拎着杀猪刀往场中一站，天子眼睛亮了。

“这是法术班的？”

“法术班弟子张菲，涿郡人，出身屠户。擅长灵力灌注兵刃。”

张菲也不怯场，对天子拱了拱手，然后从兵器架上挑了根铁棍，把杀猪刀往腰间一别，双手握住铁棍，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铁棍表面泛出暗红色的光，她抡起来往地上砸，棍风带起一圈气浪，砸得演武场的青石板裂了一道缝。

天子拍手叫好：“好力气！比朕的虎贲营都猛！”

张菲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陛下过奖了，俺这才哪到哪。贝儿姐姐的八阵图才叫厉害。”

天子转过头：“谁是贝儿姐姐？”

司马徽指了指刘贝：“青俊班首座，刘贝。涿郡楼桑村人，精通八阵图，灵力圣帝满级。”

天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圣帝满级？”

“是。”司马徽说，“十年前入学时测出来的，当时测灵石都裂了。”

天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但他看刘贝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

轮到刘贝上场的时候，曹螬先动了。曹螬从世家班的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天子面前，行了个标准的世家礼：“陛下，臣女曹螬，请与刘贝对练一场。”

天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是曹嵩的女儿？”

“是。”

“你想跟她打？”

“臣女与刘贝同窗十年，未分胜负。”曹螬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今日天子在场，臣女想当着陛下的面，堂堂正正分个高下。”

天子笑了。他当然知道曹螬是谁——曹嵩的嫡女，血狼族魔尊灵力满级，整个许都都在传这个女子将来必是曹家的顶梁柱。他也知道曹螬跟刘贝打了两回，一回输了，一回算平，曹螬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

“行。”天子往椅背上一靠，“朕今天就当一回看客。你们俩打，打出真本事来，谁赢了朕有赏。”

演武场清空。刘贝和曹螬各站一边，中间隔了三丈远。场边的弟子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墙头上都骑着人。

刘贝看着对面的曹螬，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曹螬皱眉。

“我笑咱俩打了十年，还没打够。”

“谁跟你打够了。”曹螬把外袍脱了，露出里面的玄色短打，“今天当着天子的面，我不留手。”

“别留。”刘贝把木钗拔了，头发散下来，用发带重新扎紧，“留手的是孙子。”

场边张菲扯着嗓子喊：“贝儿姐姐！揍她！”关禹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天子在呢。”

号角一响，曹螬先动了。

她这回上来就用了真本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比十年前的墨爆大了三倍不止，光球表面翻涌着血色的纹路，隐隐有狼嚎声从光球里传出来。

“血狼爆。”曹螬低喝一声，光球脱手砸向刘贝。

刘贝没有躲。她右脚往下一跺，演武场的地面亮起一圈白光。天覆阵瞬间布成，光幕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屏障。血狼爆砸在天覆阵上，轰的一声巨响，演武场的地砖碎了一片。光幕晃了晃，裂开一道缝，但没有破。

刘贝借这一瞬变了阵，地载阵一沉，整个人像钉在地上，反手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那是崆明给她的八阵图正本。“曹螬，你看好了。”刘贝把帛书往空中一抛，帛书展开，上面的阵图亮起金光，“这才是八阵图的真本事。”

她双手结印，演武场四周忽然亮起八道白光，按八卦方位排列。乾位金光，坤位土黄，震位青碧，巽位翠绿，坎位玄黑，离位赤红，艮位赭褐，兑位银白。八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把曹螬罩在中间。

“八阵全开，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刘贝双手一合，“曹螬，你破一个试试！”

曹螬被困在阵中，四面八方都是光幕。她往东打，东边的光幕亮了，西边的光幕又合上。她往西打，西边的光幕亮了，南边的又合上。她越打越快，光幕也越合越紧。

“刘贝！你有本事别用阵！”曹螬在阵中喊。

“我有本事才用阵。”刘贝站在阵外，笑得一脸坦然，“你血狼灵力满级，我不用阵跟你硬拼？我又不傻。”

曹螬气得咬牙，忽然把心一横，双手合十，全身灵力猛然爆发。暗红色的光柱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光柱中一头巨大的血狼虚影仰天长嚎，震得演武场四周的弟子们耳朵嗡嗡作响。

天子手里的茶碗掉了。

“血狼真身？”司马徽也站了起来，脸色变了，“曹螬什么时候练到这一步的？”

庞德公在旁边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去年冬天。她偷偷练的，没告诉任何人。”

曹螬的血狼真身一出，八阵图的光幕开始剧烈震颤。血狼虚影在阵中横冲直撞，每撞一下，光幕就裂开一道缝。刘贝连变三阵，天覆转地载，地载转龙飞，龙飞转虎翼，才勉强把血狼重新压回阵中。

但刘贝看得清楚，曹螬的血狼真身虽猛，却有一个致命的短处——灵力消耗太快。血狼虚影每撞一次，曹螬的脸色就白一分，撑不了多久。

刘贝一边补阵，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曹螬砸第一下，她补天覆阵；砸第二下，她补地载阵；砸第三下，她补龙飞阵。补到第四下的时候，刘贝忽然变了打法——她没有补阵，而是撤了东面的光幕，把灵力全灌到西面去。

曹螬正往东撞，东面忽然空了，她收不住脚，整个人从缺口冲了出去。但刘贝早就在缺口外等着了，曹螬冲出来的那一瞬，刘贝侧身一让，右手在曹螬后腰轻轻一推。

这一推没用多少力气，但曹螬此时灵力已耗了大半，脚下虚浮，被这一推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步，单膝跪在了演武场边缘。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承让。”刘贝收了阵，朝曹螬伸出手。

曹螬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抬头看着刘贝伸过来的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咬了咬牙，没有握刘贝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你使诈。”曹螬低声道。

“我没使诈。”刘贝说，“你血狼真身耗灵力太快，撑不过二十息。我撑到十五息撤阵，你收不住脚，自己冲出来的。这是你自己败的，不是我使诈。”

曹螬瞪着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哼了一声：“行。算你赢。”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回我不会再上当了。”

刘贝笑了：“下回我换个法子骗你。”

场边张菲已经蹦起来了：“赢了！贝儿姐姐赢了！”关禹也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天子坐在竹椅上，看着场中这一幕，忽然鼓了鼓掌。“精彩。”他说，“朕在许都看了十年比武，没有一场比得上今日。”

他站起身，走到刘贝面前。方才刘贝灵力全开的时候，八阵图的光幕中央浮起了一道虚影，白虎的虚影。那虚影只闪了一瞬就散了，但天子看得清清楚楚。天子的手在发抖。

“水镜先生。”天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司马徽赶紧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刘贝的命格，你方才说，是圣帝满级？”

“是。”

“什么圣帝？”

司马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庞德公。庞德公微微点头。司马徽这才说：“回陛下，是白虎王圣帝。”

天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朕要看看她的命格。当着朕的面，再测一次。”

司马徽不敢违拗，命人把备用的测灵石搬出来。这块石头是十年前那块裂了之后换的，品质不如原来那块，但也能用。刘贝走到测灵石前，把手按上去。测灵石亮起白光，光芒中浮出一头白虎的虚影，虎目如炬，虎爪如钩，虎尾如鞭，仰天长啸。

天子猛然站了起来。他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那是他从许都带来的皇族谱牒。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刘氏皇族的世系，从高祖刘邦一直排到当今天子刘协。天子手指顺着世系往上划，划到汉景帝那一代，停住了。

“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天子的手指点着帛书上的名字，“刘发生舂陵侯刘买，刘买生郁林太守刘外，刘外生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生光武帝刘秀。”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往下划：“光武帝刘秀生明帝刘庄，明帝生章帝刘炟，章帝生河间王刘开，刘开生解渎亭侯刘淑，刘淑生刘苌，刘苌生灵帝刘宏，灵帝生朕。”

然后他手指往回一拐，从长沙定王刘发那一代往旁边一划：“刘发还有一子，封为安众侯刘崇。刘崇生安众侯刘宠，刘宠生安众侯刘某，传至刘弘。”

天子抬起头，看着刘贝：“刘弘。涿郡小吏，娶妻某氏，生一女，名贝。对不对？”

刘贝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她知道自己是汉室后裔，她爹刘弘生前说过，他们家祖上是汉景帝的后人，但传到她爹这一代，早就是个挂名的小吏，连族谱都丢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支能跟当今的天子扯上关系。

司马徽也懵了。庞德公凑过来看了一眼天子的帛书，老花眼又瞪大了。“陛下，按这谱牒……”庞德公的声音有些发抖，“刘贝的祖上安众侯刘崇，跟光武帝刘秀的祖上郁林太守刘外，是亲兄弟。也就是说，刘贝这一支跟光武帝同出一脉，比当今陛下的世系还要早一辈。”

天子点了点头，把帛书卷起来，塞回袖中。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他走到刘贝面前，整了整衮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皇姑在上，受侄儿一拜。”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刘贝傻了。张菲嘴里的胡饼掉了。关禹的刀差点脱手。曹螬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又差点坐回去。夏侯楙在后面小声嘀咕：“皇姑？什么皇姑？”

天子直起身，对众人说：“按皇族谱牒，刘贝是安众侯一脉，跟光武帝同出长沙定王。朕是光武帝一脉，论辈分，刘贝是朕的姑奶奶辈。虽然隔了十几代，但谱牒上写得清清楚楚。朕叫一声皇姑，不亏。”

刘贝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我……我爹就是个涿郡小吏……”

“朕的爹还是解渎亭侯呢。”天子笑了笑，“后来不也当了皇帝？出身不论，论的是血脉。你这一支是白虎王族，皇族谱牒上记着呢。白虎王圣帝命格，不是谁都能有的。朕今日算是找着正主了。”

他转身对司马徽说：“水镜先生，朕这次来，本来是来拔才的。现在才没拔着，倒找着个皇姑。朕要带她回许都，认祖归宗。”

刘贝忽然开口：“陛下。”

天子转头看她。

“我不去许都。”

全场又是一片死寂。天子愣住了：“为什么？”

“许都是曹家的地盘。”刘贝的声音很平静，“我去了，是当皇姑还是当人质？陛下在许都住了十年，比我清楚。”

天子沉默了。他盯着刘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你说得对。”天子轻声说，“朕在许都住了十年，连宫门都没出过。朕说是天子，其实就是曹家的提线木偶。朕这次来荆州，曹嵩劝了三天，朕没听。朕就是想出来透口气。可朕透完气，还得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但朕可以给你一样东西。”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龙纹。他把玉佩递给刘贝：“这是朕的信物。你拿着。将来有一天，你若是想去许都了，拿着这块玉佩，没人敢拦你。”

刘贝接过玉佩，攥在手心。玉佩微微发烫，跟她胸前的玉坠产生了某种共鸣。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坠中的九条小龙游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陛下。”刘贝抬起头，“我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你方才说，你在许都是提线木偶。”刘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可提线木偶也有剪断线的一天。我在楼桑村织布的时候，织了十年，织出一匹光透三重墙的云锦。这世上没有哪根线是剪不断的，只要你找对了剪刀。”

天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皇姑。”他轻声说，“朕记下了。”

天子在水镜庄住了三天。三天里，他看了武学班的刀法，看了法术班的符箓，看了术数班的卜筮，看了奇门班的阵图。最后一天，他把刘贝、曹螬、关禹、张菲、庞统、郭嘉几个人叫到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天子端起酒碗：“朕在许都听人说，水镜庄的弟子如何如何。今日见了，朕觉得比传说的还好。你们几个，将来都是这天下的顶梁柱。朕没什么能赏你们的，就一句话——将来有一天，朕若需要你们，你们来不来？”

刘贝看了曹螬一眼。曹螬看了关禹一眼。关禹看了张菲一眼。张菲咧嘴一笑，第一个端起酒碗：“来！俺张菲第一个来！”

关禹端起酒碗：“来。”

庞统端起酒碗：“来。”

郭嘉端着酒碗，笑得一脸无所谓：“来不来再说，酒先喝了。”

曹螬端着酒碗，看着刘贝。刘贝也看着她。两人同时笑了一下，同时端起酒碗，同时喝了下去。

天子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六月的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演武场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了，但地上那道被血狼爆砸出来的裂缝还在。刘贝让人别填，留着给后来的弟子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而在千里之外的隆中，诸葛崆明面前的浑天仪剧烈震动。代表刘贝的赤星猛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光芒中浮出一头白虎的虚影。代表天子那颗帝星，从许都方向缓缓移向荆州，在刘贝的赤星旁边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回去。

崆明看着浑天仪，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白虎归宗。”他轻声说，“天子认亲。刘贝，你这条路，比我想的还曲折。”

他提笔在竹简上添了一行：

“天子驾临水镜庄，拔才选贤。刘贝与曹螬演武场对决，刘贝以八阵图困曹螬十五息，撤阵诱其冲出，略胜一筹。天子认出刘贝为白虎王族一脉，按皇族谱牒，刘贝为天子皇姑辈。天子赠玉佩为信物。刘贝当众拒绝随天子回许都，言‘提线木偶也有剪断线的一天’。天子未怒，反记其言。曹螬战后虽不服，然已无往年之戾气。水镜庄之墙，裂痕更深。”

写完之后，他将竹简收入袖中，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空。“刘贝，你如今是皇姑了。”他喃喃道，“可皇姑这身份，是福是祸，还不好说。曹家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继续埋首于他的星图与策论。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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