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差叩门

等三人连滚带爬从塌陷的水塔废墟里钻出来时，是清晨六点。

为了避开白天的行人，老鬼拼了老命用仅剩的阴气遮蔽了三人的行踪。刘毅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念，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半截钢筋，在城北的烂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神智的剧痛让他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深沟里。

等他们推开城南老街37号的铁门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李奶奶看到三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回来，吓得差点当场昏过去。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烧热水，把家里所有的纱布和止血药全翻了出来。

李念失血过多，又强行动用了纯阳之气，包扎完后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刘毅虽然没受严重的外伤，但强行讲书导致神智受损，眼前的视线一直模模糊糊的，脑袋像被斧头劈开一样疼。

“老鬼，阴司的人大概多久会找上门？”刘毅靠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热姜糖水，试图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

老鬼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你在水塔里强行破了阵，还逼周不平喊出了那个要命的名字。阴司高层就算反应再慢，顺着雷罚的余波找过来，最多半天时间。”

话音刚落。

“叮——叮——”

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突然从老街的石板路上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普通活人根本听不见，但在刘毅耳朵里，那声音就像是催命的丧钟。那声音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威压，由远及近，每响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最后，声音停在了李记糖水铺的门口。

“啪”的一声，老鬼手里的旱烟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柜台底下：“完了……来不及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阴冷、听不出男女的声音：“第123任说书人刘毅，城北煞地异动，阴司执法堂例行排查。请开门，配合调查。”

刘毅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老街正午的阳光下，站着两个身穿青黑色古装长袍、头戴高帽的身影。他们脸色惨白，手里拖着两条手臂粗的生锈铁链，铁链的末端，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地上竟然没有影子。

“开门。”门外的声音重了半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哥……是谁？”卧室里，李念被这股阴寒之气惊醒，虚弱地喊了一声。同时，刘毅感觉到李念体内那股属于***的纯阳之气开始暴躁起来，似乎随时要破体而出。

“别出来！待在屋里！收敛住你爸的气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刘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转头看向柜台底下的老鬼，老鬼拼命朝他摆手，用嘴型说道：“别开！那是拘魂链，沾上就完了！”

刘毅咬了咬牙，没有退缩。李念重伤，李奶奶是凡人，他如果现在跑了，或者让阴差强攻进来，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木门。

“两位阴差大人，大中午的，有何贵干？”刘毅挡在门口，没有让开路。

站在左边的阴差微微歪了歪头，高帽下那双幽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刘毅：“刘毅，阴司任命的第123任说书人。今日凌晨，城北锁魂碗阵眼破碎，镇塔肉煞自爆。你当时在场。”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是，我在场。”刘毅没有否认，反而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有人强行触发阵眼，肉煞暴走，我差点死在里面。我正打算明天一早，写一份详细的折子递到城隍庙去，两位大人倒是来得快。”

阴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指甲刮过铁板：“折子就不必了。执法堂有令，城北煞地牵扯阴司绝密。所有在场之人，不论死活，一律带回城隍庙底下的‘阴司暗狱’受审。”

说完，阴差手里的拘魂链猛地一抖，像一条毒蛇般直取刘毅的脖颈。铁链未至，那股刺骨的阴寒已经逼得刘毅汗毛倒竖。

“等一下！”

刘毅没有躲，而是猛地举起右手，亮出了手里的失鬼簿。

“我是阴司神界亲自敕封的说书人！神界之物在此，你敢锁我？！”刘毅瞪着眼睛，厉声喝道。

那阴差的动作微微一顿。拘魂链停在距离刘毅脖子半寸的地方，带起的阴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阴差大人既然是按规矩办事，那咱们就按三界的规矩来。”刘毅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声音冰冷，“说书人受神界庇护，即便涉嫌违规，也需天帝或府君亲自降下谕令才能拘捕。你们城隍庙一个小小的执法堂，有府君的拘捕令吗？”

两名阴差沉默了。他们手里确实只有城隍庙的排查令，没有直达天听的拘捕令。

“刘毅，你少拿神界压我们。”右边的阴差冷声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就算不能直接锁你，我们今天也必须搜查这间屋子。城北煞气冲天，你身上带着雷罚的余波，谁知道你窝藏了什么妖邪！”

说着，右边的阴差径直越过刘毅，朝着屋里走去。

“站住！”刘毅想要去拦，却被左边的阴差用拘魂链逼退。那条生锈的铁链在他眼前晃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右边的阴差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柜台底下瑟瑟发抖的老鬼，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他猛地推开门，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角还在溢血的李念。

阴差走近两步，高帽下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么。刘毅站在门外，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知道，床上的李念此刻浑身都在细微地痉挛，牙关死死咬在一起，甚至咬出了血，才勉强将那股暴躁的死人气息锁在体内。只要稍微泄露一丝，他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里。

“活人？受了重伤？”阴差转过头，幽绿的眼睛盯着刘毅，“这屋子里，还有死人的味道。而且是很浓的残魂味儿。刘毅，你最好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是我兄弟！在城北被煞气冲了，体内留点阴气不正常吗？”刘毅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索性把心一横，盯着阴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两位大人，我倒想提醒你们一句。我是说书人，身上背着神界规定的‘交书死线’。如果我今天下午没有把新任务讲完，三界规则反噬，这方圆百里的人全得给我陪葬。这笔因果，算在你们城隍庙头上，还是算在你们执法堂头上？”

两名阴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虽是阴司执法者，但最怕的就是这种“因果反噬”的烂账。如果真因为抓个说书人导致半座城的人死绝，这笔业障砸下来，他们回去不仅得被扒层皮，甚至可能被打入畜生道。

左边的阴差死死盯着刘毅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收起了拘魂链。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猛地一抖手腕，拘魂链的末端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了刘毅的胸口。

“啪！”

刘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胸口像是被极寒的冰块烫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以为有神界罩着，你就真能横着走。”阴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猛地贴在了李记糖水铺的门框上。符纸刚碰到木头，就瞬间融了进去，只在表面留下一道隐隐发黑的印记。

“这是‘催命符’。申时（下午五点）一到，你若没出现在城隍庙的孽镜台，这张符就会烧了这间铺子，里面的活人，全得给你陪葬。阴司要办的人，生死簿上勾一笔，谁也救不了。”阴差冷冷地看着他，“别想着跑，你们跑不出这条街。”

说完，两名阴差化作黑雾，消失在正午的阳光里。

直到门外的阴气彻底散去，刘毅才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他妈不要命了？敢跟阴差这么诈唬！”老鬼从柜台后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扶他，“刚才那一链子，要是再重半分，能直接抽散你半条命！”

“不诈唬，刚才我们就全被抓走了。”刘毅苦笑了一声。他刚刚用来吓唬阴差的“因果反噬”，其实大半是瞎编的。说书人交书死线是真的，但根本不会波及方圆百里。

卧室门被推开，李念虚弱地靠在门边，脸上全是冷汗：“哥……刚才……我爸拼了命才把阳气压下去。那阴差要是再待半分钟，我们就全完了。”

“我知道。”刘毅撑着老鬼的肩膀站起来，视线依然模糊。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装着周不平阵图灰烬的布包。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城隍庙认罪吗？”李念红着眼眶问。

“认个屁。”刘毅把布包塞进怀里，看了一眼门框上那道催命符的黑印，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这包灰，是周不平用命换来的证据，里面留着阴司‘养蛊’的阵纹。城隍庙要是敢在暗地里对我们动手，我们就当着所有阴差和厉鬼的面，把这阵图灰扬了，把‘养蛊’的事捅破天。把事情闹得越大，我们就越安全！”

刘毅转头看向老鬼：“老鬼，带上东西。既然阴司非要审我，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公堂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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