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绞肉祭坛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李念的声音在剧烈发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

三人僵立在水塔的铁门口，谁也没有往前迈出那要命的一步。水塔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焦臭味。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池里，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正在微微冒着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丝刺骨的阴寒，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凉气。

滴答。滴答。

悬挂在水池上方那台锈迹斑斑的工业绞肉机，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而在绞肉机的正下方，一根粗大的、刻满黑色符文的石柱上，一条粗大的黑锁链穿透了周不平的琵琶骨，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悬挂在半空中。他的残魂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层随时会被阴风吹散的水雾。

“这哪是废弃水塔，这分明是个聚阴池加化魂阵！”黄牙老鬼脸色铁青，连手里那把破蒲扇都忘了摇，“难怪当年那两个阵师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根本不是为了压煞气，这是在炼魂！阴司的人拿活人的阳气当燃料，拿这水塔当炼丹炉！”

死寂。偌大的水塔里，只有绞肉机滴血的“滴答”声，和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先别管炼丹炉了，我们怎么过去？”刘毅死死盯着那条通往石柱的生锈铁桥。铁桥横跨血池，上面铺满了粘稠的黑血，连护栏都腐蚀得只剩下几根铁骨。

“只能硬趟。”刘毅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迈步。

“咕噜……咕噜……”

整个血池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从血池中央伴随着腥风缓缓升起。

那东西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具残破的躯干拼凑而成的，皮肤青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生锈的铁皮和碎肉。它的脑袋有半个卡车轮胎那么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从耳根裂到脖子的巨嘴。嘴里长满了绞肉机上的那种生锈刀片，正往外流着黑血，像锯齿一样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最骇人的是它的右手，那条手臂直接和上方巨大的工业绞肉机连在了一起，每一次挥动，绞肉机就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甩出一片腥臭的血雨。

“那是什么玩意儿？！”李念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镇塔的肉煞。”老鬼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褶子都在抽搐，“这玩意儿是当年阴司用几百个厉鬼和活人的骨肉生生炼出来的。这六年，全靠它在这巡逻，把靠近水塔的活物都绞成肉泥，喂给这个阵法。完了，这东西根本没有痛觉，刀枪不入！”

肉煞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嘴里的刀片疯狂搅动，猛地朝前喷射出一股浓稠的黑气。那黑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落在铁桥上，铁水立刻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打不了！”刘毅死死盯着那怪物，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石柱上悬挂的周不平残魂上，“我们是说书人，不是屠夫！这东西是阴司炼出来的凶物，在阵法没破之前，物理攻击对它没用。”

刘毅一把翻开失鬼簿，第七回那页的金光正在疯狂闪烁。

“老鬼，念念，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刘毅盘腿直接在铁桥桥头坐下，把失鬼簿平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书页上，闭上眼睛。

“你疯了？！那玩意儿过来了！”李念大叫。

肉煞似乎感觉到了刘毅身上散发出的说书人气息，拖着笨重的身体，踏碎了两根生锈的栏杆，直接朝刘毅冲了过来。

“交给我们！”老鬼一咬牙，把怀里剩下的所有家当全抓了出来，“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跟肉煞干过仗。今天舍不出孩子套不着狼！念念，看你爸的了！”

老鬼猛地将手里的一把铜钱撒向空中，同时咬破指尖，凌空画了一道血符：“天地无极，阴钱开路！爆！”

“轰！”

铜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暗蓝色的磷火，像一张巨大的火网，硬生生糊在了肉煞的脸上。肉煞的皮肉被烧出几个拳头大的焦坑，发出愤怒至极的狂吼，脚步被迫停顿了半秒。

“爸！借我力量！”李念知道这时候怕也没用，他猛地咬破舌尖，将带着***纯阳之血的唾沫抹在自己额头上。

一股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沉稳气息从李念身上散开。他抓起地上的一根断裂的粗钢筋，迎着肉煞冲了上去。***守阵六年积攒的纯阳之气，在此时成了他们唯一的护盾，肉煞身上的阴气触碰到李念，竟然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吼——”

肉煞被激怒，巨大的绞肉机手臂像攻城锤一样横扫过来。

李念躲闪不及，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本就大病初愈的他，这一口舌尖血吐出去，加上这狠狠一撞，脸色瞬间白得像金纸，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在铁桥的栏杆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念念！”老鬼急得跳脚，但他手里的磷火已经快熄灭了，根本抽不开身去救。

“别管我……哥！快！”李念死死抓着变形的栏杆，指甲都抠出了血，硬是没让自己掉进下方的血池。

就在两人拼死拖延的这一分钟里，刘毅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闭着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失鬼簿和周不平的执念上，将周围的一切恐惧都抛在脑后。

他快速调动着从***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脑海中，周不平血书上的那些潦草字迹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周不平，阴司阵师，六年前只身平乱。阵法成，被阴司背叛，被肉煞绞杀。”

刘毅的声音在喧闹的水塔里响了起来。平稳，缓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随着他的讲述，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实质化，变成了金色的文字，围绕着他的身体盘旋。

“阴司设局，以残页、厉鬼、活人为引，炼养蛊之阵。周不平识破阴谋，以残躯封锁阵眼，阵成人亡。”

当刘毅讲到“阵成人亡”四个字时，周围的金色文字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直冲塔顶。

“轰——”

石柱上悬挂的周不平残魂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一阵痛苦而凄厉的哀嚎。那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在那一刻，刘毅睁开了眼睛。

借着金光，他看清了周不平现在的模样。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的脸了。他的五官被常年浸泡在血池里的煞气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血肉，眼眶里空洞洞的，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我不是……炼丹的柴火……”周不平的残魂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极度不甘的嘶吼。

“我知道。”刘毅看着那个残魂，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你留了阵图，你留了阵眼，你还在等一个能把你带出去的人！”

肉煞似乎察觉到了阵眼的变化，它彻底放弃了李念，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一样，直接朝着石柱冲了过去，试图绞杀周不平残魂的最后一点意识。

“老鬼！拦住它！”刘毅大吼。

老鬼吐出最后一口黑气，整个人化作一团灰雾，死死缠住了肉煞的右脚。但肉煞的力量太大，只是被绊了一个踉跄，依然疯狂地往前冲，巨大的绞肉机手臂已经高高举起，直指周不平的头顶。

刘毅抓紧这半秒的机会，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已经变成焦炭的《阵图录》，用尽全力朝着周不平残魂的方向砸了过去！

“周先生！阵图在此！告诉我，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阵图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漫天灰烬。那些灰烬并没有落下，而是像受到了某种感召，顺着血池上方的阴风，一片一片地贴在了周不平的残魂身上。

原本快要散掉的周不平，在接触到阵图灰烬的瞬间，身形猛地凝实了几分。他眼眶里的两点幽绿鬼火，瞬间变成了血红。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句话：

“去找……府君……的……死……穴——”

“死穴”两个字刚一出口，像是触动了某种恐怖的禁制。

“轰隆隆——”

石柱上的黑色符文瞬间炸裂！无数黑血从石柱的裂缝里喷涌而出，整个水塔开始剧烈地摇晃。那只正在发狂的肉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从内部龟裂，一块块带着铁锈的碎肉往下掉，最终轰然倒塌在血池里。

阵眼，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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