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重生仵作:王爷毒妃来探案 [书号3679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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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郑小树

《重生仵作:王爷毒妃来探案》 眯眼灵狐/著, 本章共4896字, 更新于: 2026-10-10 12:00

城南的院子在一条死胡同尽头,两扇木门虚掩着,门前堆着一垛半人高的柴火。陆寒川推开门,院子里很小,只有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墙根长满青苔。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守在门口,见陆寒川进来,侧身让开。

沈青棠跟着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纸破了好几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直晃。靠墙一张窄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薄被,被子底下鼓出一截,但整个人缩着,显得很小。床边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给他喂水。听见脚步声,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的褶子里都是惊慌。

“别怕。”陆寒川低声说,“自己人。”

沈青棠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睁开眼。一张年轻的脸,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裹着布,布上渗着暗黄色的药渍,形状扭曲,一看就是断了没接好。他看见沈青棠,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你是郑小树?”沈青棠蹲下来,和他平视。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脖子也没力气。

“你爹还活着。”沈青棠说,“在杏花坞。沈家的人守着他,他暂时没事。”

郑小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像破了的风箱。老妇人赶紧把水碗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咳了一阵,才勉强说出话来。

“我爹……还活着?”

“活着。”沈青棠从怀里取出格目册,翻到沈明远那一页,递到他面前,“你爹当年验的案子,沈明远被毒死的事。你知不知道?”

郑小树看着格目册上的字,手指攥紧了被角。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粗大变形,像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爹被抓走那天晚上,把我叫到跟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树,沈家的事,你别问,别查,活下去。’然后他就被拖走了。第二天沈福来找我,说给我找了个活路,去北境矿上。我要是不去,我爹就活不了。”

他咳了一阵,喘着气。“我去了。矿上干了三年,每天背石头,吃不饱。去年冬天我病了,发烧,背不动,工头拿棍子打我腿,打断了。他们把我扔在工棚里,没人管。我以为我要死了。”

老妇人插嘴说:“陆爷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矿场后沟里,身上盖着破草席,还有一口气。工头说他是个废人了,让扔出去喂狗。”

沈青棠看着郑小树断了的腿,没有说话。她把格目册收回来,放进怀里,站起来。“你爹不知道你还活着。”她说,“沈家的人告诉他,你在北境当兵,混了个百户。他要是知道你被打断了腿扔在沟里——”

“别告诉他。”郑小树忽然说,声音急了起来,“别跟他说。他知道了会疯的。他本来就……就不太清醒了。别让他知道。”

沈青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她说,“不告诉他。”

她转身走到门口,陆寒川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陆寒川低声说:“矿上的工头,我让人去问了。他说三年前送郑小树来的人,拿的是户部的路引。上面盖的是周砚的私印。”

沈青棠的手指攥紧了门框。周砚。又是周砚。他把郑守正的儿子送去矿上,打断腿,扔在沟里。他要把郑家父子都灭了口,才安心。

“今晚动手。”她说,“不能再等了。沈长卿说要把郑守正挪走,万一今晚就动,我们就来不及了。”

陆寒川点头。“我的人已经盯着杏花坞。沈福申时回正屋吃饭,那半个时辰院墙西边没人。我们从西边翻进去,你搜沈福的屋,我去西厢房带郑守正出来。”

“带出来之后呢?”

“城南这个院子。”陆寒川说,“郑小树在这里,郑守正应该见他一面。”

沈青棠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郑小树。年轻人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又昏睡过去了。老妇人正在给他擦额头的汗。她转回头,对陆寒川说:“走。”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人沿着昨天的土路走,月亮被云遮着,路比前两晚更黑。沈青棠走在前面,脚底的伤被她用布条重新缠紧了,走路时不怎么疼了,只是一跳一跳地发胀。她走得很快,陆寒川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杏花坞后墙外,陆寒川绕了一圈,回来压低声音说:“正屋亮灯,沈福在里面。西厢房窗纸上有影子,是郑守正。护院在门房,没动静。”

沈青棠翻墙进去,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北边那间小屋。小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眼里有锈,但锁身很新。她从头发上拔下一根铜簪,掰直了,捅进锁眼。前世在刑部,她跟牢头学过开锁,手生了,捅了三四下才把锁簧拨开。锁无声地弹开,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窄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摞账本。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封皮上写着“昭宁元年秋粮入账”,翻开内页,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她凑到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下细看,看了几页就看出了门道——每一笔赈灾粮银的入账,都比实际少了三成。三成的差额,写在一个“转”字旁边,后面跟着一个字——“鸦”。

她把账本塞进怀里,又翻了桌上其他几本。最下面压着一本小册子,封皮没写字,翻开,里面是周砚和赵阔之间的往来记录,日期、事由、银两数目,一笔一笔记着,像一本私账。沈青棠翻到最后几页,看见一行字:“昭宁二年三月,付赵阔银五千两,置办兵器马匹。昭宁二年七月,付赵阔银八千两,招兵买马。昭宁三年正月,付赵阔银一万两,雁回关外扎营。”

她把小册子也揣好。桌上还有一个木匣,没上锁,打开,里面是几封信。她拆开一封,信纸上的字迹她认得——和药方上的字迹一样,是沈夫人的笔迹。但信的内容让她停住了。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兄长如晤:方子已按你所说更换,明远每日服用。他说味道不对,我说是加了新药。兄长放心,他不会起疑。”

沈青棠看着这封信,手指冰凉。沈夫人写给周砚的信。她知道方子换了,但她不知道换成了什么。周砚骗了她,她以为是补药,其实换了毒药。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一个母亲,替自己的儿子写一张催命的方子,还以为是在救他。

她把信折好,和账本、小册子一起揣进怀里。然后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她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沈福从正屋出来了,手里提灯,朝西厢房走。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小屋。

沈青棠屏住呼吸。沈福走到西厢房门口,站住了。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北边的小屋走过来。沈青棠的手按在刀柄上。沈福走到小屋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锁。锁还挂着,但锁簧已经被她拨开了,锁身歪着,一看就不对。

沈福的脸沉下来。他伸手去推门。沈青棠往后退了一步,刀抽出来,刃朝下。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沈福的脸,下巴上的黑痣在灯下格外清楚。沈福也看见了她,眼睛猛地睁大,张嘴要喊。

沈青棠没给他喊的机会。她一步上前,刀柄反手砸在他手腕上,气死风灯脱手落地,油泼出来,火苗蹿了一下就灭了。沈福闷哼一声,左手去摸腰间。沈青棠看见他腰后别着一把短刀,她膝盖顶上去,撞在他小腹上,沈福弯下腰,她顺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她说,“动一下就割断你喉咙。”

沈福僵住了。他的左手停在腰后,指尖碰到刀柄,但不敢再动。院子里很暗,只有正屋窗户透出一点光。沈青棠压着他往墙根走,把他按在墙上。沈福喘着气,下巴上的黑痣在暗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藏不住。

“你是那个丫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义庄的。”

“沈福,阿棠是你杀的吧。”沈青棠的刀贴着他的喉咙,“左手使刀,从背后砍的。她跑出去的时候你追上去,一刀砍在她脖子上。她才十六岁。”

沈福没有否认。他只是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沈青棠的刀往下压了一分,刀锋陷进皮肉,一道血线渗出来,“我想让你把周砚的假账交出来。”

沈福笑了。那笑容在暗里看不真切,但声音里的轻蔑很清楚。“你以为你拿了那几本账本就有用?周砚是户部侍郎,你一个仵作,拿着几本账本去告他?谁信?”

“皇城司信。”沈青棠说。

沈福的笑停了。他盯着沈青棠的脸,看了很久。“陆寒川。”他说,“你们是一伙的。”

“他在西厢房。”沈青棠说,“郑守正已经带走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割断你喉咙,再去找。”

沈福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远处有狗叫。然后他慢慢开口:“账本我交。但我要换一样东西。”

“什么?”

“我的命。”沈福说,“周砚不会放过我。他知道我留了后手,早晚要灭我的口。我把账本给你,你让陆寒川放我走。”

沈青棠看着他。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出沈福那张瘦长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的东西——怕死。和沈夫人眼里的死气不一样,这是活人的怕。

“账本在哪?”

“小屋床板下面,第三块板是活的。里面有一个铁盒,铁盒里是账本副本和周砚给我的密信。我留了三年,防的就是这一天。”

沈青棠没有松刀。她压着沈福往小屋走,推开门,让他弯腰掀开床板。第三块板果然松的,掀起来,下面有一个扁铁盒,生了锈,但盒盖上的锁是铜的。沈福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把小铜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摞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沈青棠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凌厉,笔锋带着钩,是周砚的笔迹。信很短:“沈福吾弟:明远事已妥。郑守正处你多留心,他儿子在矿上,他不敢乱说。镇北侯府那边我自会料理。兄砚。”

她把信收好,放进怀里。铁盒里还有几张,她没来得及细看,但最下面压着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一个字——“鸦”。她翻开,里面是鸦营的花名册,营头赵阔以下,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人后面标注了籍贯、年龄、入营年月。全是左手刀。

她把铁盒盖上,揣进怀里。怀里现在有格目册、阿棠的铜扣、沈夫人的药方、账本、周砚的密信、鸦营花名册。她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座山。

她松开沈福的脖子,退后一步。“你走吧。”她说,“天亮之前离开这座城。陆寒川的人不会拦你,但你要是再回来,我亲手砍你的头。”

沈福揉着脖子上的血痕,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棠的事,”他说,声音很低,“我不后悔。她不该偷那封信。”

沈青棠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动。沈福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小屋里,喘了几口气。然后她转身出去,往西厢房走。西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一床揉皱的被子。陆寒川把郑守正带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空床,忽然觉得脚底的疼一下子涌上来,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门框站稳。

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抬头,陆寒川从院墙那边翻过来,落在墙根草丛里。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声说:“郑守正送出去了。我的人带他去了城南。”

“沈福跑了。”沈青棠说,“我放他走的。”

陆寒川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沈青棠把铁盒里的信和账本拿出来给他看,“周砚的亲笔信。鸦营花名册,一百三十七个左手刀。还有沈夫人写给周砚的信,她替明远换方子的那封。”

陆寒川接过信,就着月光看了一封。他看完,把信还给她,沉默了很久。

“明天,”他说,“把这些送到皇城司。我亲自递。”

沈青棠把信收好,揣回怀里。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里完全露出来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她想起沈明远,那个十七岁死了的少年。想起阿棠,那个攥着铜扣跑出去的绣娘。想起郑守正,那个被关了三年还在念叨“胃里有东西”的老仵作。想起郑小树,那个被打断腿扔在沟里的年轻人。还有沈夫人,那个亲手写了催命方子却不知道是毒的娘。

“陆寒川。”她说。

“嗯。”

“沈夫人给周砚的那封信里说,明远说味道不对。他喝出来了。他喝了三天,知道自己喝的东西不对,但他还是喝了。因为他信他娘。”

陆寒川没有说话。夜风吹过院子,吹得墙头枯藤沙沙响。他伸出手,把她怀里的东西按了按,像是怕她掉了。

“走吧。”他说,“回去。”

沈青棠跟着他翻墙出去。落在墙外枯草丛里的时候,她脚底一软,差点摔倒。陆寒川一把扶住她。她没有挣开,只是靠在他胳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抬脚往城里走。月亮照在路上,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城南院子里,郑守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断了腿的儿子。郑小树还在昏睡。老妇人站在门口,抹着眼泪。郑守正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碰了碰儿子的额头。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沈青棠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她想起郑守正昨晚在杏花坞的暗屋里说“我对不起她”的样子。

她转过身,把怀里那摞证据按了按,确定都在。明天,这些东西会送到该去的地方。周砚会从户部侍郎的位子上摔下来。鸦营会被查。沈明远和阿棠的骨头会被好好葬了。郑小树会有人治他的腿。

她靠在院墙上,闭上眼。脚底的疼还在跳,但她没管它。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她在心里说:阿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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