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声东击西，渡口伏机

第十章 声东击西，渡口伏机

天刚蒙蒙亮，灞河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水汽漫上岸边的荒草，露水沉甸甸沾在草叶上。破庙墙外那道远远监视的人影，依旧没有撤走。

金仙轻轻推了一把玉真，压低嗓子：“该起身了。咱们得装出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开灞桥的模样。暗处的眼睛，一刻都没歇。”

玉真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道袍。姐妹俩的行囊本就简单，一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采药的小铲、晒干的草药、少量干粮，还有水囊。金仙故意把包袱捆扎得显眼，拿麻绳反复缠了两道，故意让墙缝外的暗哨能看见。

“记住咱们定好的法子。” 金仙一边收拾，一边用气音叮嘱，“我顺着东边官道往前走，引着盯梢的主力跟着我。等他们跟着我走出二三里地，注意力全拴在我身上，你就悄悄折向渡口。你要问的，不是宫里旧事，只谝塬上的路。寻年纪大的船工，闲谈早年夜里渡河的车马，过河之后往哪条塬道走。话不能多，问完就撤，别久留。”

玉真把那支木簪藏得更稳，低声应道：“我晓得。不多嘴，不提起宫里、玉佩、主子这些字眼，只问塬上旧路。北边老柏树林，日头偏西的时候碰头。”

“万事小心。一旦察觉有人盯你，不要硬撑，直接放弃，先去柏树林等着。” 金仙最后叮嘱一句。

两人推开庙门走出去。晨光朦朦胧胧，远处田埂上，一道灰衣人影立在矮树后面，远远望着她们。那人正是昨夜围庙的暗哨之一，见二人背着包袱出门，立刻站直身子，目光牢牢锁死。

金仙抬手遮了遮晨光，脸上装出几分无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能传到暗处那人耳中：“罢了罢了，此地是非多，咱们依言离开，云游往东边去，不再在灞桥耽搁。”

玉真配合着，微微垂头，装作有些不甘，低声附和：“也好，免得无端惹上麻烦。”

二人抬脚踏上东边的官道。这条路是通往邻县的大路，来往挑担的乡民、赶驴的商贩断断续续。金仙刻意走在路中间，步子不快，时不时停下，对着路边野花、田地里庄稼看上两眼，一副赶路途中随意赏景的模样。

暗处的灰衣哨探立刻跟上，不远不近，隔着几十步，隐在路边的树影里。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察觉，却绝不跟丢。金仙心里清楚，这人身后，定然还有同伴，随时传递消息。

走出去一里多路，金仙眼角余光瞥见，那暗哨抬手，对着远处土塬上吹了一声短促口哨。这是招呼同伴，把主力盯梢人马调过来，全都跟着她往东走。

金仙心中暗喜，计策起了效果。她继续慢悠悠向前，时不时跟路边赶路的农人搭两句话，谝几句收成，把所有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玉真跟在金仙身侧，走了半里，瞅准路边一处岔沟，沟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蒿。趁着金仙拉住一个挑菜老汉闲谈、暗哨目光全落在金仙身上的瞬间，玉真身子一矮，钻进野蒿丛，顺着沟底，悄无声息往西边渡口方向绕行。

沟底泥土湿滑，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她的袍角。她不敢直起身，猫腰往前，避开大路，专挑田埂、土沟潜行。一路上遇见下地锄草的农户，便伏在草丛里静静等候，等人走远再继续赶路。足足绕了一个大圈子，约莫一个时辰，才摸到灞河渡口的侧岸。

渡口这会儿比晌午清静不少。几艘木船拴在岸边，船工有的在修补船板，有的坐在石头上抽旱烟。河风裹挟水汽，哗哗的浪声盖过不少动静。

玉真不敢直接凑上去，先在岸边老柳树后立定，静静观察。渡口零星有几个往来渡河的百姓，她仔细扫视，看有没有灰衣暗哨。远处柳树根下，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船工，不是昨日那个摆渡老汉，看着年岁更老，脸上沟壑纵横，手掌布满老茧，烟袋杆捏在手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玉真缓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游方道姑温和的神色，轻声开口，一口关中乡音：“老伯，歇着呢。”

老船工抬眼打量她，淡淡应一声：“小道姑，渡河？”

“暂时不渡。” 玉真笑着摇头，蹲在旁边一块干净石头上，“我跟着师姐云游，听说这灞河对岸塬大得很，岔路多。早年夜里，常有大户人家连夜渡河，不知道过河之后，哪条路能走马车？”

她刻意不提当年秘事，只装作打听行路的旧道。

老船工磕了磕烟袋锅，眉头微微一皱，抬眼打量玉真：“大户人家连夜渡河？年头久了，少说十几年了吧。寻常客人都是白天过河，黑夜里渡河的，多半是有要紧事。”

“正是，听路上乡人闲谈，说早些年有车队夜里过河。” 玉真顺着话头往下说，“塬上岔路乱，我怕往后云游走到那边迷了路，提前问问路子。”

老船工往河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记得那回事。那年月，夜里渡河的车队不多。当年那队人，半夜坐我的船过河，护卫森严，不许旁人靠近。船靠岸之后，直接往塬上那条老驿道去，往西边深山方向走。那条路荒，寻常百姓很少走，路上多土窑，人烟稀少。”

玉真心头一跳，西边深山！

她稳住神色，继续随口闲谈：“西边深山？那地方偏僻，大户人家往那边去做啥？”

“谁晓得。” 老船工摇摇头，又往四周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那队人里头，有个管事的，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莲花开纹，白得透亮，夜里借着火把，一眼就能看见。那管事的寸步不离护着轿子里的人，叮嘱所有人，不许乱看，不许多嘴。”

莲纹玉佩！

玉真心脏猛地一缩。没想到，这位老船工当年亲眼见过那块玉佩！

“那之后，那队车马就顺着塬上老驿道，一直往深山去了？” 玉真尽量让语气平淡，像是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

“是。” 老船工点点头，“自打那回之后，司卫的人就常来渡口巡查。叮嘱所有船工，不许对外提起那晚渡河的人。谁要是敢往外乱说，就要拿问。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跟外人提。今日见你一个小道姑，只是问路，我才随口说两句。你可别往外传，免得给我惹祸。”

玉真连忙点头：“老伯放心，我只是记个行路方向，绝不跟旁人说起。多谢老伯指点。”

她正要再问两句，眼角余光瞥见，渡口东边的土坡上，一道灰衣人影一闪而过。那人藏在灌木丛后面，正盯着她这边！

玉真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万万没想到，渡口这边，早就埋伏了暗哨。司卫的人，料到她们会声东击西，一边派人跟着金仙往东，另一边，提前在渡口布下伏兵，守株待兔，就等着她过来打探消息。

老船工顺着玉真的目光，也瞥见那道影子，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把烟袋收起来，低声急道：“快走！那是司卫的人！他们在渡口常年蹲守！你赶紧离开，别在这儿停留！”

玉真不再多言，起身，对着老船工匆匆拱手，转身就往岸边的荒草小路退。

身后的灰衣人不再隐藏，从灌木丛里大步走出，高声喝喊：“站住！不许走！”

这人不是昨日的头领，身形壮实，腰间挂着短刀，快步追过来。岸边另外两处隐蔽的草丛里，又站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截断玉真退路。

三面合围！

玉真脚下不停，转身扎进岸边茂密的芦苇丛。芦苇长得一人多高，密密麻麻，脚下是湿软的河滩泥地。芦苇秆刮擦着道袍，哗哗作响。她手里攥紧那支木簪，专挑芦苇最密的地方钻，借着芦苇遮挡身形，拼命往北边老柏树林的方向突围。

身后三个追兵紧随其后，踩进芦苇荡，大声呼喊，分头搜寻。

“她跑不远！这片芦苇荡不大，堵住北边出口！别让她逃进柏树林！”

玉真拼命往前跑，泥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河水就在身侧不远，浪声轰鸣。她心里急，若是被围住，孤立无援，很难脱身。

金仙那边，此刻还在东边官道，继续牵着那队盯梢人马。

金仙带着身后的暗哨，一路往东走，时不时停下，跟赶集的乡邻闲谈，看上去完全没有折返的打算。跟着她的灰衣头领，心里稍稍放松，以为计策奏效，两个道姑果真打算离开灞桥。

可头领手下一个探子匆匆从侧面跑过来，低声禀报：“头领！不好！另一个小道姑，没跟着往东，绕路去渡口了！咱们埋伏在渡口的弟兄已经跟上她，正在芦苇荡里围堵！”

灰衣头领脸色骤变，咬牙低喝：“好一个声东击西！我倒是小瞧这两个女子！一部分人继续跟着我，盯着金仙，不能让她跑掉！剩下几个人，随我赶去渡口芦苇荡，支援那边，务必拿住那个玉真！”

金仙听见身后探子的低语，心头一凛。对方识破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悄悄调整，不再沿着大路直行，慢慢往路边的沟壑靠近。她心里清楚，玉真那边遇伏，处境凶险，可她不能直接冲过去硬救，那样两个人会一同落入圈套。她必须另寻法子，搅乱局面，给玉真创造脱身机会。

金仙走到一处土崖边，忽然抬手，朝着远处田地里正在劳作的农人高声呼喊，声音响亮，传遍四野：“各位乡亲！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无故追拿行路的云游道姑！荒滩芦苇荡里动手抓人！”

这一声喊，田里好几个锄地的农人停下手里锄头，纷纷抬头望向这边，好奇张望。

灰衣头领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休要胡说！休要蛊惑乡民！”

金仙继续高声开口：“我们只是行路云游，没有犯法，他们却在渡口埋伏人手围堵我妹子！大家都来瞧瞧！”

乡民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司卫这些人最怕当众闹开，引来大量百姓围观，事情传到县府，他们没法交代。

头领被这一喊，进退两难。若是继续带人赶去芦苇荡，大批乡民盯着，一旦在芦苇荡里动手伤人，很难遮掩。可若是不去支援，玉真有可能突围逃走。

头领咬牙，分出两个人，继续远远盯住金仙，自己带着其余几个，快步朝着渡口方向赶过去。

金仙看着他们离去，不再停留，立刻转身，顺着土崖下的小路，抄近路，往北边老柏树林奔去。她要抢先赶到约定地点，等候玉真。

另一边芦苇荡里，玉真不停穿梭。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芦苇被踩得噼啪乱响。其中一个追兵已经逼近，伸手就抓她的道袍后领。

玉真猛地侧身躲开，反手将木簪对准对方手腕，狠狠刺过去。那人吃痛，嗷的一声缩回手。

趁着对方吃痛停顿的片刻，玉真全力往前冲刺，冲出芦苇荡，眼前就是那片老柏树林。高大柏树层层叠叠，树干粗壮，林下杂草丛生，正好藏身。

她一头扎进柏树林，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北跑。身后追兵紧跟着冲出芦苇荡，追进林中。

“她进柏树林了！散开搜！”

玉真在树林里不停折返，借着粗壮树干来回躲闪，尽量拉开距离。可对方三个人，经验老道，慢慢缩小包围圈。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口哨。

金仙赶到了！

金仙躲在一棵粗大柏树后面，捡起地上几块硬土疙瘩，朝着追兵侧面扔过去。土块砸在树干上，“砰砰” 作响。

“在那边！” 一名追兵听见声响，转头朝着土块飞来的方向冲过去。

就这一瞬间，金仙低声喊：“玉真！这边！”

玉真听见姐姐声音，心头一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金仙藏身的大树奔过去。

姐妹二人会合，背靠背站定。

片刻之后，灰衣头领带着人冲进柏树林，将她们团团围在林间空地。一共五个人，个个神色冷峻，腰间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灰衣头领目光沉沉，盯着姐妹二人，语气冷得像河水的冰：“好一招声东击西。我本想着放你们一条生路，限期离开灞桥。你们反倒敢耍花样，偷偷跑到渡口打探消息。今日，休想再脱身。”

金仙护着玉真，缓缓开口，神色镇定：“我们只是问路，不曾犯法。你们在渡口设下埋伏，暗中抓人，就不怕乡民看见，告到县衙？”

“到了这柏树林，偏僻无人，乡民看不见。” 头领冷笑一声，“到了此刻，不必多说。你们四处寻访当年旧事，查到莲纹玉佩，知情太多，留不得。拿下！”

几名灰衣人立刻上前，步步逼近。

玉真握紧木簪，金仙弯腰拾起一根粗壮的断柏枝，攥在手里。林间风声穿过柏树枝叶，呜呜作响，一场恶斗，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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