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影子的轮廓

周末，林晚没去张萌家借推理小说。

她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周明把"影子"的所有已知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档，发到了她的加密邮箱里。林晚坐在工位上，逐字逐行地看。

"影子"与"深蓝数据"的交易记录显示，过去半年内，共有七笔大额交易，总金额超过八百万美元。交易内容标注为"行业数据包"，但具体是什么行业，文档里没有写。

更让林晚在意的是，"影子"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周明动用了自己能调用的所有资源，也只能追踪到一个模糊的IP段——江城某高校的校园网。

校园网。

这意味着"影子"可能是一个学生，也可能只是借用了校园网的跳板。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影子"真的是一个学生，那这个人的技术能力恐怕不在周志远之下。能在半年内完成七笔大额数据交易而不暴露，绝非等闲之辈。

她拿起手机，给周志远打了个电话。

"周志远，你在公司吗？"

"在。"周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周志远到了。

林晚把文档转发给他。周志远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校园网……"他皱起眉头，"江城有高校校园网的地方不多，但也不少。要精确到具体位置，很难。"

"有没有可能从交易内容入手？"林晚问，""行业数据包"——什么行业的数据，值八百万美元？"

周志远想了想："医疗、金融、教育……都有可能。但这些行业的数据，一般都有严格的监管，不会轻易流入黑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未公开的科研数据。"周志远说，"比如某所高校正在进行的重点项目，数据还没发表，就被窃取并出售。这种数据在黑市上价值很高，因为竞争对手可以抢先发表成果。"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高校、科研数据、校园网。

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江城哪所高校的科研实力最强？"林晚问。

"江城大学。"周志远说，"尤其是计算机学院和医学院，有几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林晚站起身："走，去江城大学。"

"现在？"

"现在。"

江城大学位于江城北郊，距离星耀科技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林晚开车，周志远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

到了江城大学门口，林晚把车停在路边。

"我们怎么查？"周志远问，"直接去计算机学院问？"

"不行。"林晚说，"打草惊蛇。我们先去图书馆。"

"图书馆？"

"校园网的使用记录，图书馆一定有。"林晚说，"虽然不会公开，但我们可以想办法。"

周志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侦探了。"

"商战和破案，本质上是一样的。"林晚说，"都是找线索，拼拼图。"

两人走进图书馆，林晚径直去了网络信息中心。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报纸。

"您好，"林晚走过去，"我想查一下校园网的使用记录。"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查什么？"

"某个IP段在过去半年的访问日志。"林晚说，"我们有正当理由，涉及一起商业犯罪调查。"

女人皱起眉头："校园网的使用记录是保密的，不能随便查。"

林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叔叔吗？我是林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小林啊，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

"我在江城大学，需要调取校园网的使用记录，涉及一起数据盗窃案。前台的同志不太方便，您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江城大学？"陈叔叔顿了顿，"你找网络信息中心的王主任，就说我让他配合。"

"好，谢谢陈叔叔。"

林晚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前台女人："您给王主任打个电话？"

女人将信将疑地拨了号码，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好，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对林晚说，"跟我来吧。"

十分钟后，林晚和周志远坐在了网络信息中心的机房里。

王主任亲自给他们调取了数据。

"过去半年，这个IP段的访问记录都在这里了。"王主任指着屏幕，"不过数据量很大，你们要看什么？"

"帮我筛选一下。"林晚说，"访问境外IP的记录，尤其是开曼群岛方向的。"

王主任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了几十条记录。

林晚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条上。

"这条，"她指着屏幕，"三个月前，凌晨两点，访问了'深蓝数据'的服务器。"

"对。"王主任说，"这个IP是……计算机学院研究生宿舍3号楼407室。"

计算机学院。

研究生宿舍。

林晚和周志远对视了一眼。

"能查到这个IP对应的学生信息吗？"林晚问。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这个……"

"王主任，"林晚说，"这件事涉及商业犯罪，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稍后会来调取证据，您提前准备一下，对大家都好。"

王主任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们查。"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学生的档案。

姓名：陈宇。

年龄：26岁。

身份：江城大学计算机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是计算机学院院长、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主任——郑国华教授。

研究方向：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

林晚盯着"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一个研究数据安全的人，却在窃取和贩卖数据。

"周志远，"林晚说，"你认识郑国华吗？"

周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认识。"他说，"郑国华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去年还来星耀科技做过讲座。"

"他的博士生在卖数据，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周志远说，"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他的影响会很大。"

林晚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行动。

陈宇只是一个执行者，"影子"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如果贸然抓人，可能会惊动背后的人。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王主任，"林晚说，"麻烦您帮我们做一件事——不要惊动陈宇，但我们需要监控他的网络活动。他一旦再次访问'深蓝数据'，立刻通知我们。"

"好。"王主任说，"不过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再往下，就是警方的事了。"

"明白。"

两人走出网络信息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接下来怎么办？"周志远问。

"等。"林晚说，"等他再次交易。"

"如果他很久不交易呢？"

"他会交易的。"林晚说，"八百万美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尝到了甜头，不会轻易收手。"

周志远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车上，林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看着窗外，江城大学的校园里灯火通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青春洋溢。

她忽然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以为，技术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没想到，有人用它来毁灭世界。

"周志远，"林晚忽然开口，"你说，陈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个博士生，前途光明，犯得着冒险吗？"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苦衷吧。"

"什么苦衷？"

"钱。"周志远说，"读博的补助不高，如果家里有困难，或者欠了债……八百万美元，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赵天穹被抓时的那副样子——面如死灰，苦苦哀求。

人一旦走到绝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但理解不等于原谅。

"走吧。"林晚发动车子，"回公司。"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每天都盯着王主任发来的监控报告。

陈宇的网络活动很正常——查文献、写代码、看视频，没有任何异常访问。

林晚有些着急。

第四天晚上，王主任发来了一条消息。

"有动静了。"

林晚立刻打开电脑。

监控报告显示，陈宇在凌晨一点访问了一个境外IP，数据传输量约50MB。目标IP经过多次跳转，但最终指向了"深蓝数据"的服务器。

"他开始了。"林晚给周明打了个电话，"准备行动。"

"好。"周明说，"我通知警方。"

"等一下。"林晚说，"这次不要直接抓人。我要跟着他，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你确定？"周明说，"这有风险。"

"我确定。"林晚说，"陈宇只是一个棋子，我要找到下棋的人。"

周明沉默了几秒钟："好。我安排人跟着你。"

凌晨一点半，林晚开车到了江城大学附近。

她没有进校门，而是在校外等着。

周明已经在那里了，还带了两个帮手。

"陈宇出来了。"周明指着前方。

林晚看过去，只见一个瘦高的男生背着双肩包，从研究生宿舍楼里走出来，神色匆匆。

陈宇。

他走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林晚说。

三辆车远远地跟在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穿过了大半个江城，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陈宇下车，走进楼道。

"这地方……"周明皱起眉头，"不像实验室，倒像是民房。"

林晚没说话，她盯着那栋居民楼，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五分钟后，陈宇从楼道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他再次拦了一辆出租车。

"继续跟。"林晚说。

这一次，出租车开到了江城南郊的一处工业园区。

园区里灯火通明，几辆货车正在装卸货物。

陈宇下车，走向其中一栋厂房。

"那是……"周明眯起眼睛，"江城生物制药厂的仓库。"

生物制药厂。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

医疗数据。

"影子"贩卖的，是医疗数据。

"周明，"林晚压低声音，"你查一下江城生物制药厂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好。"周明立刻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周明脸色凝重地抬起头。

"江城生物制药厂正在研发一款抗癌新药，已经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阶段。"他说，"如果临床数据泄露，竞争对手可以抢先仿制，或者恶意抢注专利。"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犯罪了。

这是危害公共健康的重罪。

"报警。"她说，"现在。"

周明立刻拨通了110。

与此同时，林晚看到厂房门口又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有些熟悉。

陈宇把黑色箱子递给那个人，那个人接过箱子，转身进了厂房。

"那是谁？"林晚问。

周明摇了摇头："看不清。"

"能拍到正脸吗？"

"我试试。"周明举起相机，调整焦距。

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口罩，但林晚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她浑身一震。

"郑国华……"

周志远的客座教授，陈宇的导师，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主任——郑国华。

原来下棋的人，是他。

"晚晚，"周明也认出来了，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办？"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警察来。"她说，"这次人赃并获，他跑不掉了。"

二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警察冲进厂房，将郑国华和陈宇当场控制。黑色箱子里装着一块加密硬盘，里面是江城生物制药厂三期临床试验的全部数据。

林晚站在厂房外，看着郑国华被戴上手铐。

郑国华看到了她，眼神复杂。

"林小姐，"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是你。"

"郑教授，"林晚说，"为什么？"

郑国华沉默了几秒钟："我儿子……得了白血病。治疗费……需要很多钱。"

林晚愣住了。

她想起周志远说的话——"也许有苦衷吧"。

原来是真的。

"你可以申请救助，可以众筹，可以……"

"来不及了。"郑国华打断她，"我儿子等不起。"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但她无法原谅一个科学家的背叛。

"郑教授，"她说，"你卖掉的这些数据，可能让一款救命药推迟上市几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国华低下头，没有说话。

警察把他带走了。

陈宇也被带走了。

厂房外，夜风很凉。

周明走过来，拍了拍林晚的肩膀："结束了。"

林晚摇了摇头。

"没有结束。"她说，"'深蓝数据'还在，这条黑色产业链还在。赵天穹、郑国华，都只是其中的一环。"

周明沉默了。

"继续查。"林晚说，"我要找到'深蓝数据'的幕后老板。"

"好。"

林晚抬头看了看夜空。

星星很亮，但夜空很深。

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战争。

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悬念铺垫：周明在整理郑国华的硬盘时，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解密后是一个名单——上面列着江城十几家企业的名字，包括星耀科技。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渗透"或"待渗透"。星耀科技后面，赫然写着"待渗透"，负责人一栏是一个代号：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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