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泉淬魂，心魔初现

山谷死寂无声。

一众黑狐呆呆伫立，看向玄曜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戏谑与轻蔑，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茫然。

方才那无形无质的魂压，早已刻进他们的灵识深处。

妖族一生靠戾气、蛮力横行，本能敬畏澄澈净魂之力。

玄烈僵在原地，利爪悬空，浑身妖力紊乱翻腾，迟迟无法平复，心底又惊又怒，却再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他想不通，一个百年孱弱、人人可欺的废狐，一夜之间为何会变得如此诡异。

玄曜无视全场目光，缓步向前，一步步踏入族地核心的灵泉范围。

清冽的泉水汩汩涌动，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升腾而起，萦绕林间。

这口黑狐灵泉，汇聚苍山百年地脉灵气，最能滋养肉身、温润灵识。

往日他无缘触碰，今日，无人再敢阻拦。

“守住灵泉，谁也不许让他修炼！”

良久，玄烈咬牙低吼，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目光阴鸷。

他绝不接受，族中最废的凡狐，一朝压过自己。

几只亲近玄烈的黑狐迟疑上前，却只是虚张声势，脚步犹豫，不敢真正逼近。

玄曜侧眸淡淡一瞥，灰蒙魂体再次微震，一缕轻柔魂息荡开。

嗡！

靠近的几只黑狐瞬间头皮发麻，识海浑浊躁动，连忙狼狈后退，再也不敢阻拦。

“无用之功。”

玄曜不再理会众人，纵身一跃，轻轻落于灵泉浅滩，四肢浸入温润泉水。

冰凉精纯的地脉灵气顺着皮毛毛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寻常妖修吸纳灵泉灵气，只会滋养血肉、壮大妖力。

但玄曜走的是独一无二的净魂大道。

他心神沉寂，再度运转《净魂观息法》。

涌入体内的精纯灵气，不炼皮肉、不聚妖丹，尽数顺着经脉汇入识海，化作缕缕温润灵火，缓缓灼烧、冲刷魂体深处的厚重黑垢。

表层浊气早已肃清，此刻面对的，是扎根神魂本源、沉淀百年的深层暗浊。

相比表层浮垢，深层黑浊更为顽固、粘稠，如同万年淤泥死死镶嵌在魂体肌理之中。

灼烧冲刷的痛楚，比初次洗魂剧烈数倍！

滋滋——

识海之中，黑浊垢层被灵火一点点消融，缕缕漆黑黑烟不断升腾、消散。

极致的酸胀刺痛席卷全身，玄曜周身狐毛剧烈颤抖，额间隐现细密汗珠，牙关死死咬紧。

他很清楚。

深层浊垢，是妖之本源劣根。

每剥离一分，便是斩断一分妖族天生的愚昧暴戾、凡俗桎梏。

疼，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坚持……尽数涤净！”

玄曜心神坚韧，任凭神魂剧痛侵袭，依旧稳守本心，寸步不退。

时间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灵泉灵气飞速消耗，四周萦绕的灵气光晕肉眼可见变得稀薄。

山谷一众黑狐看得眼皮狂跳，满心震惊。

寻常妖族浸泡灵泉，最多滋养肉身，从未有人能如此疯狂吞噬灵气、淬炼神魂！

而此刻玄曜的魂体，正在发生肉眼不可见的剧变。

表层灰蒙彻底褪去，魂体底色愈发通透，暗沉漆黑层层剥落，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莹白微光。

距离真正的纯白灵魂，又近了一大步！

就在玄曜凝神淬炼、即将冲开第二层浊垢的瞬间——

轰隆！

识海深处，骤然掀起无边黑暗浪潮！

原本被压制在魂底的阴暗气息骤然爆发，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影，自神魂最深处缓缓蠕动浮现。

黑影模糊扭曲，隐隐凝聚出一张狰狞、怯懦、暴戾的狐影面容。

那是……过去的玄曜！

是百年苟活、卑微怯懦、戾气缠身、愚昧混沌的凡狐本相！

“何苦自讨苦吃？”

阴冷沙哑的低语，直接响彻识海，钻入心底。

“修魂逆天，前路九死一生，洗魂之痛永世不休。”

“老老实实做凡狐，寿尽而亡，轮回往复，安稳无灾，何必执念虚无仙途？”

“放下执念，弃了这歪道，回归蛮力修行，你依旧能安稳苟活……”

蛊惑之音缠绵不绝，勾动心底所有的疲惫、畏惧、懈怠。

这便是——心魔！

浊魂未净，心魔不灭。

随着魂体愈发澄澈、本心愈发清明，潜藏心底的黑暗执念，终于彻底现世，试图蛊惑他放弃大道，重归污浊凡俗。

外界。

盘坐灵泉中的玄曜身躯猛地一颤，狐眸瞬间泛起一丝暗沉血色，周身刚刚澄澈的气息，骤然变得阴郁紊乱。

“他不对劲！”

“气息乱了！”

山谷中，一众黑狐瞬间察觉异常，纷纷面露喜色。

玄烈眼中闪过狠厉：“我就知道，旁门左道必遭天谴！他定然是修行出了岔子！”

“趁他病，要他命！今日，彻底除掉这异类！”

话音落下，玄烈纵身暴起，裹挟凶悍妖风，携全身之力，狠狠扑向灵泉中的玄曜！

内有心魔惑道，外有强敌偷袭！

绝境一瞬降临！

但就在利爪即将近身、心魔低语最盛的刹那。

紊乱躁动的识海之中，玄曜残存的清明灵念骤然爆发出璀璨执念！

“我不甘轮回！不甘凡俗！不甘永世卑微！”

“我修魂，为超脱，为白魂，为七彩真元，为登临天仙！”

“区区心魔，区区过往浊根，也敢阻我大道？！”

一声道心怒吼，震碎识海所有阴邪低语！

原本动荡的魂体骤然稳住，刚刚淬炼出的澄澈魂力轰然爆发，化作一圈淡淡的白光屏障！

嗡——！

白光荡开，漆黑心魔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嘶鸣，瞬间被强行压回魂底，暂时封禁！

同时，外界！

扑杀而来的玄烈，刚靠近白光范围，便被狂暴纯粹的魂力狠狠震飞！

噗通！

壮硕的身躯重重砸落地面，尘土飞溅，玄烈口吐一口妖血，浑身筋骨剧痛，彻底重伤！

玄曜缓缓睁眼。

狐眸深处，暗沉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坚定。

他望着满地震惊恐惧的同族，心底澄澈通明。

今日一战，他彻底明白。

洗魂之路，从来不止逆天，更是自渡。

外斩敌阻，内破心魔。

黑魂褪尽方得白，心劫渡尽始登仙。

灵泉之上，黑狐身姿挺拔，一缕极淡的莹白微光，悄然萦绕在他周身魂体之间。

蜕变，从未停止。

前路，已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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