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欲罢不能

她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其实，她这么久没有上过衍芳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姑娘。”是青木的声音，彬彬有礼。

“青木。”洛茵茵怯怯地应了一声。

“怎么不进去啊。”

“我来送琉璃瓦，太重，有点累了。”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这么久没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洛茵茵矢口否认。

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还好意思问。

“那就好，阿蓝昨晚还说想念你做的桂花糕呢。”

“噢？也带了一些，还有月饼，”洛茵茵将竹篓递给青木，“你自己拿着吧。”

“你不上去？”

“我……”洛茵茵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

“你看你，这么久没来，都生分了，我又不会吃掉你。”

啊！洛茵茵听得毛骨悚然。

“不是……不是……我听说这山上有妖……想早点下山去……”

原来是这样，青木摸了摸后脑勺，无法参与洛茵茵的话题。

“你说，这山上到底有没有妖啊？”

洛茵茵追问青木，一副没有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啊，什么妖？”他故作惊讶。

“他们说是一只鸟妖，还有鹿妖鼠妖狼妖，都有的，可是谁也没有见过，大概是以讹传讹的吧。”

还好，自己隐藏得极好，没人说有只河豚妖。

“嗐，有什么妖啊，就算有，也是好妖吧，不会伤害你的。”

洛茵茵道：“你见过吗？他们长什么样子。”

“就长我这个样子呗，化成人形的妖跟人没什么大的区别。”

洛茵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青木许久，直看得青木脸红心跳。

“他们说你也是妖。”

这和晴天霹雳有什么区别。自己藏着揶着，洛茵茵倒好，装都不装了。

“你信了？”青木问道。

“我不敢信，也不想信，青木，我相信你，相信师傅。”

青木说道：“那你亲自去和阿蓝说吧，她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吧。不去的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阿蓝静静地躺在卧榻上，茶几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瓶瓶罐罐。

“茵茵，”阿蓝坐了起来，“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师傅……”看到阿蓝如此憔悴的模样，洛茵茵泪如雨下。不久以前，她还对林远之说，她要给师傅养老送终。

“别哭啊，哭什么呢。”阿蓝伸出手，替洛茵茵擦去了眼泪。

她没有躲避，甚至都没有觉得害怕。师傅还是以前的那个师傅，那个给她关怀，给她温暖的师傅。

“师傅，你病成这样，是茵茵来迟了。”

“确实是迟了点，今天都是十六了吧，你才把桂花糕给送过来。”

“对不起，师傅，明年我一定早点送来。”

“没事，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今晚吃更好，月亮会更圆一些，只要你还记得师傅，师傅就没有白疼你。”

“师傅，茵茵有个问题想问您。”说完，看了青木一眼。

青木愕然，这姑娘是真的要问阿蓝是不是妖的问题？如果阿蓝像自己一样模棱两可地回答她，她会不会纠缠不休啊。

这洛姑娘，竟如此执着，以前都没看出来。

“青木，你去沉绪那里，看看那个花盏如何了。”

“现在去？那得花好多时间呢。”青木岿然不动。

“对，我要和茵茵说些心里话。”

“我不能听？”

“不能，这是姑娘家的话。”

青木无奈，只得出了院门，前往海棠湖。

还没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在院子里安静待着。他害怕洛茵茵和阿蓝吵起来，阿蓝虽然病着，可是对付洛茵茵绰绰有余，关键就是阿蓝根本不会还手啊。

阿蓝说过，洛茵茵是她唯一的人族朋友。

“茵茵，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阿蓝说道，“你放心说，青木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我听说……”洛茵茵欲言又止。

阿蓝眉头微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回答茵茵的问题。一定不能承认自己是妖，她怕吓到洛茵茵。

“我听说这卢其山上，有……一棵非常珍贵的金丝楠木。”

“对，你想要吗？”

“啊，不是，我听说林公子想要，可是，砍树那天，出了点状况。”

“对啊，我也听说了，那天刮了一阵风，差点把人吹走了。”

“真是厉害，啊，那个林远之……”洛茵茵突然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根。

阿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洛茵茵要说的，是少女的心事。

“茵茵，林远之待你不错吧，这月饼，乃皇家专供，他送给你的？”

“是……”

“你喜欢他？”

洛茵茵不语，她不敢承认。

“你都长大了，生出情愫本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皇家贵公子比不得旁人，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况且那皇宫内院，也是见不得人的去处。”

“他说，可以在郊外置一处家产，再给我开一家医馆，不会限制我的自由。”

“你信了？茵茵啊，师傅对于男欢女爱之事不会比你懂得更多，也许你可以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他，就不用顾虑太多。”

“那如何确认自己的心啊？”

“大概就是当他靠近你的时候，你的心有没有跳得特别厉害，就像怀里揣着个小兔子，要蹦出来一样。”

洛茵茵脑子里浮现出与林远之相处的点点滴滴，何止是揣了个小兔子，简直是抱了个狼崽子。

她开始向阿蓝坦白她的心事。

“我在林子里遇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五皇子殿下，那个时候我就当他是一个寻常的病人，后来，将他洗干净之后，就有点喜欢他了。”

“你洗的？”阿蓝愕然。

洛茵茵不是一直强调男女有别吗。

“也不是……就是擦了擦身子……没有放桶里洗……他……腿骨断了。”

洛茵茵回想当时那个窘迫的自己，不敢往下说。毕竟那是自己此生第一次面对男人几乎全  裸的躯体。虽说自己是医女，不应该有这些顾虑，可是她原本只是一个姑娘啊。她颤抖着双手，战战兢兢，终于将林远之身上的污垢血水擦洗干净，又替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完全没有替他接骨时的利落。

好在有安神香，林远之当时应该进入了梦乡。

等到将这些事情做完，她已累得香汗淋漓。

她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她本来可以叫麦冬秋菊做这些事的，但看她们睡得正香，就自己动手了。

林远之有着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长了一层老茧，应该是长年练剑所致。虽然手和脚都被纱布缠着，可每一处都在散发着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真是该死的魅力啊，自那以后，林远之就会以各种形象闯入洛茵茵的梦境，有时是摇着锦扇的公子，有时是背着长剑的侠客，有时就是她曾经看到过的这个样子，静静地躺着，门开了，卷起一阵风，将那最后的一缕遮羞布吹出了窗外……

“他长得很好看？”阿蓝问道。

“有点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能说话。”

“眼睛能说话？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叫勾魂摄魄的法术？”

“不会吧，哪有这么离奇的法术。”

“逗你的，除了好看，你还喜欢他什么？空有一副皮囊可不行。”

“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后来，秋菊因他而死，就多了一些怨恨，再想想，那不过是个意外，但是我不想离开卢其山，不想离开师傅。”

“人生聚散，悲欢离合，本就寻常，茵茵，你不需要将师傅考虑进去，师傅有自己的打算。”

“那如果您老了，谁来照顾您呀。”

“傻姑娘，师傅老了，你也老了啊，师傅收你为徒，并不是要靠你养老的。”

“那您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就是缘份吧，人与人之间，遇到了就是缘份，结下一段师徒情谊，也是一段缘份，你与林公子之间，也是缘份。师傅只想告诉你，爱他们之前，要学会先爱自己，即使你爱他，也要有所保留，未可全抛一片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看那些话本子，都是爱得轰轰烈烈的，天可崩地可裂，唯有世间真情不可辜负，他们为了心中至爱，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这，茵茵啊，生命只有一次，你要好好珍惜，不要为了男人干这种蠢事。”

“茵茵当然不会啦，只是那话本子实在是精彩。”

“有多精彩？”

“一波三折，荡气回肠，缠绵悱恻，让人看了欲罢不能。”

“什么话本子？哪里弄的？”阿蓝来了兴趣。

人族的乐趣当真是稀奇古怪，看洛茵茵这么兴奋的神情，阿蓝觉得自己白活了一世。

“集市上有个卖字画的先生那儿有，多着呢，”洛茵茵害羞地说道，“我就看看，师傅不许笑话我。”

“你，下次来的时候，给师傅带几本可好。”

“啊？”洛茵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傅你也想看这个啊。”

“纯属好奇，你看这山中岁月多无聊啊，晚上还可以数数星星，白天就听风吟唱，虽然这都是一些陶冶情操之事，偶尔可以换换口味的嘛。”

“好。”洛茵茵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满口答应。

“不能告诉青木，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青木听到里屋传来十分愉快的笑声，心想这两师徒在里面说些什么呢，还不让他知道。

又过了好一阵子，洛茵茵出来了，半边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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