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决斗

人定时分，万物归静。

阿蓝从卢其山上空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衍芳居的院子。看到青木正在熟睡，就没有惊扰他，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丹辰子将惠禾带回了灵岩洞。

“怎么啦，一言不发的，”丹辰子说道，“我会遵守我的诺言，给你解毒，稍后你可以离开灵岩洞了，记住，别祸害我们三九真会。”

惠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舍得离开这里啊，你的妖神之力，大概也消散殆尽了，我救你一次，你替我办成一件事，你我两不相欠。”

“丹辰子，你真的愿意放过我吗？我听说，离开灵岩洞需要自断一根手指。”

“断人手指太过残忍，留下难以弥补的缺陷，我们也正在考虑修改我们灵岩洞的规矩，以后会慢慢地废除这些断人手足的酷刑，这样吧，改成一百鞭。”

“啊！这和断一根指头区别很大吗？丹辰子，你诓我。”

“因为你是我带来的人，我亲自来打这一百鞭。”

丹辰子命明月将惠禾吊在灵岩洞西侧的一棵枫树上，用鞭子足足抽了一百次。

惠禾疼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云霄。灵岩洞众妖直呼残忍，纷纷表示还不如断一根指头来得干脆。但更多的妖则表示，自己此生都不会离开灵岩洞，所以是断一根指头还是挨一百鞭都与他们无关。

灵岩洞有吃有喝，还有主上的妖神之力罩着，远近都不敢来侵犯，谁离开谁是傻子，就算是死，也要当灵岩洞的鬼。

惠禾离开灵岩洞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丹辰子一眼。

她想要谢谢他的手下留情，那一百鞭不过是演给洞内众妖们看的，实际上一点也不觉得疼。

“怎么？你想改变主意？鞭子都挨了，多不划算。”

“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盘水洞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回青苍山更是遥遥无期，你说我应该去哪里。”

“这么说，你是无处可去了，我倒是不介意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谢谢你的好意。”惠禾吞了丹辰子给的解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灵岩洞。

她走得很决绝。她与丹辰子，绝对不是一路人。

惠禾想起丹辰子往日对自己的辱骂打压，感到脊背发凉。她知道这次丹辰子大发慈悲，完全是因为阿蓝。他如愿以偿将阿蓝带回了灵岩洞，还和阿蓝单独待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呢，她根本无法想像。丹辰子说要告诉阿蓝她的身世，不知道阿蓝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惠禾其实也很想知道阿蓝的身世。

谁不好奇呢，如果正好阿蓝和青苍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那就更好了。她急需寻找盟友。

她曾经想过和丹辰子结盟，可是与丹辰子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她现在与他的力量过于悬殊，她害怕自己到最后一无所有，得不到青苍山不说，还丢了卿卿性命。

想要夺回青苍山，她宁愿另谋出路。

还有谁会对青苍山恨之入骨呢？

惠禾想到了青木。他说过他恨沈清晏，那对青苍山一定也是恨之入骨的吧。

夜很黑，她一个人走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想了许多。她想起了乔乔，想起了小白，还有小玉，甚至还有梧越。

他们在盘水洞一起度过了许许多多无忧无虑的时光，小白最爱吃的是大白菜，小玉最爱啃的是嫩玉米，这名字就是她给起的。也不知道那对活宝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俩是从青苍山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这么多年的情谊，说散就散了。

真是妖生也无常啊。惠禾记起师傅说过的话，想要有所突破，过于浓烈的感情只会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估计自己是无缘修到蛟龙了吧。她曾经以为乔乔天赋异禀，可以承担起家族复兴的重任，只可惜过早夭折。

她心中恨意渐起，恨沈清晏，恨青山宗。

自从离开盘水洞，她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待在丹辰子身边，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有时候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每天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任务，任务还没有完成，她得继续努力。

和青木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被尊重，被需要，被宠爱。

尽管这一切都是她偷来的。

是的，是偷，偷感很重。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开口告诉青木，自己不是阿蓝，是惠禾。

她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只是奉了丹辰子的命令，假扮阿蓝，以躲避九重天的巡查。她不敢违抗丹辰子的命令，她喝下了他给她准备的流火之毒。是自己太过幼稚，以为拥有了妖神之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殊不知，这借来的妖神之力，终究是用一分少一分也减弱一分，最后消散殆尽。

可以告诉青木真相吗？

她想赌一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勇气。没人能替代阿蓝在青木心中的位置。

她想起了青木那迷离的眼神，挺拔的身姿，还有在她面前横冲直撞的样子。

她确定，那是青木的第一次。如此生涩，如此莽撞。

她腾出一只手，将屋子里的布帘子轻轻地合上。

陷入黑暗的青木，更加肆无忌惮。

他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阿蓝，你知道吗？我已经长大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不敢大声回应。

你看，你看嘛，有没有长大。

额。

阿蓝，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了。

阿蓝，阿蓝。他在她身边，一遍一遍叫着另一个姑娘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呢。

跟青木颠鸾倒凤的，是她，是她惠禾，不是阿蓝。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迷恋青木，他的声音，他的样子，都让她深深着迷。

那才是青木真实的样子。无论干什么，都全力以赴。

青木说过的甜言蜜语还萦绕在耳边，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明明只是说给阿蓝听的啊，为什么自己没有拒绝他，她甚至害怕青木会没有勇气继续，她不敢说话，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就会露出破绽。上次丹辰子让她去皇宫魅惑林长卿，她也只是给他施了幻术，没有舍得让林长卿碰自己一下。

为什么面对青木，她会如此地奋不顾身。哪怕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她也如此心甘情愿。

她有点看不明白自己，以前的惠禾不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吧，青木搂她入怀的时候，她根本无力抗拒。这就是她曾说过的本能，天性。

为什么会是青木，他们曾经刀剑相向，曾经水火不容。

这样的关系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爱与恨交织，分不清对错。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惠禾仰起脸，看着黑黢黢的天空，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她决定先回枕星楼，那是她的根据地，除了可以纵情声色，还可以探听到许多来自各界的消息。

她要复仇，她要找到盟友，杀掉沈清晏，再将青山宗赶出青苍山。

不过，如果惠禾想要杀掉沈清晏的话，需要抓紧时间。回到青山宗的沈清晏，在师傅的教导下，凌苍剑法已突破至第九重。除了凌峰道长，大概已经无人能敌。

冷清尘则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渐渐康复。只是看到沈清晏，眼中似乎多了一些无法言明的东西。沈清晏试图跟他解释，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他错了，大错特错，他害怕自己拙劣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这已经成了困扰沈清晏的一桩心事。

这日，沈清晏收到一封书信，冷清尘约他重阳节那天在青苍山的顶峰相见。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管怎么样，先给师兄道歉。

青苍山的顶峰是栖霞峰，山势陡峭，云涛翻涌，平时很少有人上去过。重阳佳节，本该是登高赏菊的好日子，现在山巅之上，却充满了萧瑟寒意。

“师兄，抱歉，我来迟了。”沈清晏深施一礼。

这是他们回青苍山第一次说话。

“拔剑吧！”冷清尘从腰间抽出长剑，做出决斗的姿势。

沈清晏一愣，迟迟没有动作。

“师兄，对不起，当初在卢其山，是我错了。”

“废话少说，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那你要干什么？”

“切磋，决斗，我想看看你的剑术到底有多强。”

“既然如此，那清晏定当奉陪，请师兄手下留情。”

只见白衣翻飞，沈清晏的霜见剑铮然出鞘。剑气激荡，与冷清尘凌厉的观雨剑轰然相撞。

两人的凌苍剑法本是一脉，冷清尘习剑日久，每一招每一式都熟稔到极致，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沈清晏后来居上，剑势更加霸道几分。两人在栖霞峰斗了两百个回合，胜负难分。

冷清尘道：“你处处留情，却最是无情！”

沈清晏收回了剑，说道：“师兄，既然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敌人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

话音未落，冷清尘剑气暴涨，观雨剑划破长空，化作凛冽杀意，直指沈清晏。

果然，师兄对于卢其山之事还是耿耿于怀。说什么切磋，不过是找个机会发泄。

沈清晏道：“既然师兄执意如此，值此重阳佳节，清晏便奉陪到底。”

一时间剑气纵横，两人剑峰相撞，身形交错，开展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两人又大战了三百个回合，铮铮剑鸣之声回荡在青苍山上空，剑气裹着灵力席卷着整个栖霞峰，将周遭树木尽数震碎。

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两人身影同时弹起飞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