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赌宝开局

西凉城往西八十里，赤沙集。

这里是大汉边境与西域诸国交界的地界，狂风卷着砂砾拍在土围子上，城门口插着两面破烂的黑旗，守门的刀客连进城税都懒得收，只顾着蹲在墙根下剔牙。

一个身披粗布灰袍的身影踩着风沙走过长街。

斗篷底下，一条半指宽的黑布结结实实蒙在双眼上，手里拄着一根削去皮的柳木棍，每走三步，木棍便在满是牛羊粪便的干泥地上笃笃点上一下。

“盲眼客”杨见。

黑布之下，眉心那道浅红色的竖痕温热流转，眼前的整座赤沙集在灰白的气机丝线中铺展开来。

八十枚下品灵石已经在路上花掉了二十枚。

五枚买了这柄二阶青钢短刀，十五枚换了三副压制心脉火毒的黄精散，顺带把这身行头置办得像个走方算命的瞎子。

还剩六十枚。

这点灵石对普通散修来说算是一笔横财，但想要在三个月内强行冲开周身主脉、踏进通神境，这点资粮扔进丹田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以及能直接淬炼神魂的古药。

赤沙集中央，一座由三层土楼改建的赌坊前挤满了各路亡命徒。

门楣上的横木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聚宝斋。

一股刺鼻的酒气与汗酸味迎面扑来，伴随着嘈杂的叫骂与粗重的喘息，杨见拄着柳木棍，慢悠悠跨过高出门槛半尺的厚木条。

“哎，瞎子，走错道了吧？”

门口站着个打着赤膊的壮汉，腰间别着两柄杀猪刀，伸手就要去推杨见的肩膀。

“这里头可不收算命的，滚去街尾摆摊去。”

杨见脚步微错，柳木棍在壮汉脚背前三寸的青砖缝隙里轻轻一磕。

壮汉抓过来的手掌顿时落了空，整个人重心前倾，脚下被砖缝里的暗劲一别，踉跄着朝旁边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柱上。

“爷赏口饭吃，听说聚宝斋只认灵石不认人，瞎子摸石头，输光了自会走。”

杨见随手从怀里摸出两枚下品灵石，在掌心抛了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壮汉站稳身子，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杨见两眼，看到灵石的成色，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通道。

“有灵石就是大爷，里边请，切垮了可别在堂子里哭爹喊娘。”

杨见没有搭话，木棍点地，径直朝最深处的原石大厅走去。

大厅占地极广，地上摆满了从西域各大荒矿运来的毛料，按品阶分了天地人三个字号。

人字号最便宜，十两银子挑一块，全是些开采出来的表层矿渣。

地字号论斤称，每斤一块下品灵石，上面摆着不少带绿带沁的蒙头料。

至于天字号，则摆在最里头的红木高台上，每一块都用避光黑布罩着，旁边立着木牌，起步就是两百下品灵石。

杨见没有去人字号浪费工夫，也没有直接登天字台，而是停在地字号的条案前。

几十个修士正围着条案指指点点。

“这块出水皮不错，看这蟒带，八成能出二阶以上的火云石！”

“放屁，蟒带到这儿就断了，底下全是死癣，谁买谁是冤大头。”

杨见站在人群外围，眉心神力悄然散开。

灰白视界中，那些被修士们众星捧月的大料子，内里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弱光团，有的甚至从内部裂开，灵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在条案底下的一堆弃料中缓缓扫过。

角落里，一块被当成垫脚石的灰黑扁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头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生满了黑色的硬皮，条案的桌脚正死死压在石皮一侧。

但在天眼的透视下，那层厚达三指的死皮内部，竟蜷缩着一汪淡金色的浆液！

金丝茯苓髓！

三阶灵物，淬炼肉身骨骼的绝品，放在大商会里，底价至少三百枚下品灵石。

杨见走上前，柳木棍在桌脚处的扁石上轻轻敲了两下。

“掌柜的，这块垫脚的石头，怎么卖？”

守在地字号案子后头的是个干瘦老者，头戴瓜皮帽，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闻言斜睨了杨见一眼，嗤笑出声。

“瞎子，你连看都看不见，拿棍子敲两下就能摸出门道来？”

周围的修士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瞎子有意思，拿垫桌角的死石当宝贝。”

“掌柜的，卖给他，省得整天在这儿占地方。”

干瘦老者嘬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伸出三根手指。

“这料子重三十斤，按规矩收你三十块下品灵石。不过看你是个残废，老夫行个善，给十五块下品灵石，连石头带皮你全搬走。”

杨见心里盘算得清楚。

十五块下品灵石，转手就能换回三百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怀里数出十五枚下品灵石码在案头上。

“成交，帮我解开。”

“自己去旁边切，聚宝斋可不包给废料动刀。”

老者手脚麻利地将灵石扫进抽屉，挥手示意伙计把垫脚石搬出来扔在地上。

杨见弯腰提起石料，走到一旁的空置解石机前。

旁边一个正准备切石的红脸汉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瞎子，要不要老哥替你掌刀？一刀下去要是切出个窟窿，可别心疼得跳井！”

杨见拔出腰间的青钢短刀，反手握住刀柄。

“不劳阁下费心。”

话音落下，短刀自下而上斜斜挑出！

没有动用狂暴的真气，唯有一抹极准的刀锋顺着石皮最薄弱的夹层切了进去。

咔嚓！

坚硬的死皮被平整地剥开半寸。

杨见手腕连抖三下，短刀化作三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削掉三面厚重的外壳。

就在最后一刀切下的刹那，一蓬灿烂的金色华光猛然从石缝中迸发出来！

浓郁醇厚的草木药香瞬间席卷了整座大厅，靠得近的几个修士闻到这股香气，体内原本停滞的真气竟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

“金……金光？！”

红脸汉子嘴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干瘦老者刚递到嘴边的紫砂壶僵在半空，茶水洒了满襟也浑然不觉。

金光敛去，露出石心内部一颗碗口大小、晶莹透亮的金色胶质硬块，里面丝丝缕缕的金线如活物般流动。

“三阶上品的金丝茯苓髓！”

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声喊了一句，整座大厅轰的一声彻底沸腾。

“老天爷，垫脚石里开出了三阶灵髓？！”

“这成色，少说也能卖四百下品灵石！”

“瞎子！这块料子卖给我，我出三百五十枚下品灵石，现金交割！”

“我出三百八十枚！”

嘈杂的竞价声如潮水般涌来，干瘦老者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一样，死死盯着那团金髓，肠子都快悔青了。

杨见神色如常，用黑布包裹好金丝茯苓髓，转向刚才出价最高的一名锦袍中年人。

“四百枚下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中年人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解下腰间的一只储物袋，清点出四百枚泛着浓郁灵气的晶石推了过来。

“爽快！老弟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货，尽管来赤沙商会找我钱某人！”

交割完毕，杨见怀里的资产瞬间暴涨到了四百四十多枚下品灵石。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赤沙集只是西域外围的跳板，这里的好东西太少，而且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聚宝斋高层的注意。

黑布视界中，三楼的雅间窗户悄然推开了一条缝，两道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目光正死死落在他身上。

通神境中期的气息。

杨见拄着柳木棍，在无数道贪婪与忌惮的目光注视下，慢步退出了聚宝斋。

三天时间，杨见转战西域边境的三座古城。

黑风口、落沙堡、千岩城。

每一次，他都以「盲眼客」的身份现身各处黑市赌坊，从无人问津的边角料、废弃矿坑堆里，挑出那些被厚重石皮封锁的至宝。

在黑风口，他花五枚下品灵石买下一块满是火毒的烂石，擦出了一枚二阶巅峰的火元精魄，转手卖了八十灵石。

在落沙堡，他在一堆碎石中捡出一片不起眼的青铜残片，内里封着一道上古剑气，被一位识货的剑修老怪以五百灵石的高价强行收走。

在千岩城，他更是一刀切开了一块被判定为死绝的干青料，开出了一株封在石蜡中三百年未死的九叶冰灵芝。

短短半个月。

“盲眼客”的名头在西域大大小小的黑市中不胫而走。

有人说他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相石宗师，有人说他是得了某种古老瞳术传承的隐世怪胎，更有人暗中开出重金悬赏他的行踪。

但每一次大赚一笔之后，这个神秘的瞎子都会彻底消失在风沙之中，哪怕各路势力的探子布下天罗地网，也抓不到他半点踪迹。

直到这一日。

西域最大的销金窟，黑石城。

作为西域与大汉通商的核心枢纽，黑石城的规模比西凉城还要大上三分，城中最大的地下拍卖行“万石窟”，今夜正举行三年一度的赌宝盛会。

杨见站在万石窟宏伟的地下石殿内，身披宽大的黑袍，双眼依旧被黑布覆裹。

此刻他的储物袋中，已经静静躺着三千二百枚下品灵石，以及数种用来筑基的极品灵药。

修为也在庞大资源的堆砌下，一路冲到了开脉境大圆满，距离通神境只隔着最后一道门槛。

石殿中央的巨型圆台上，正围着上百名衣着华贵的豪客与各方大势力的实权长老。

一名身穿红裙的妖艳女修站在高台上，声音带着酥麻的真气，传遍全场。

“诸位贵客，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盛会的压轴物之一——‘天荒废石’。”

红绸揭开。

圆台中央露出一块足有一人多高的庞大巨石。

石头通体呈灰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反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甚至有一半的石体已经风化成了酥脆的石粉，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台下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压轴宝物？分明就是一块彻底风化坏死的绝灵石！”

“万石窟越做越回去了，拿这种废石出来糊弄人？”

“连天宝阁的三位大相师都联名判了死刑的石头，谁买谁是傻子！”

红裙女修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并不动怒。

“此石采自八百里瀚海最深处的禁忌魔渊边缘，沾染了上古煞气，虽然生机已绝，但其材质万年不朽。起拍价，一千枚下品灵石。”

全场一片死寂，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纷纷摇头冷笑，没有一个人举牌。

一千灵石买一块废石头，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杨见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眉心处的天眼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界中，这块外表彻底风化的废石，内部竟然是一座繁复精密到了极点的微型禁制法阵！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禁制正中心，死死封印着一件东西。

那不是灵石，不是灵药，也不是寻常的法宝。

那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青铜令牌，上面赫然烙印着一轮滴血的黑日徽记！

令牌周围，隐隐缠绕着一道属于次亚佛国西密宗的金刚梵文锁链。

黑日瀛国的绝密信物，外加西密宗的封印大咒！

杨见握着柳木棍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收紧，心神在这一瞬沉到了谷底。

百年前谋害大汉共主龙行步的两大黑手，它们的印记，竟然同时出现在这块来自禁忌魔渊的废石之中！

这块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废石里，封着一个足以把整个西域战区乃至人族正统搅得天翻地覆的惊天秘密。

台上的红裙女修见久久无人出价，叹了口气，正准备宣布流拍。

“一千灵石，这块废石，瞎子要了。”

一道沙哑平静的声音，突兀地自大厅角落里传了出来。

唰！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落在了那个身披黑袍、黑布蒙眼的瘦削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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