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黑拳赛场

防爆铁门在身后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

顺着挂满水管和电缆的斜坡往下走，空气里的燥热直往脸上扑。

那股子混合着汗酸、劣质烈酒、跌打药油和生肉血腥的气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地下二层的开阔大厅足有四个篮球场大，头顶吊着十几盏昏黄的大功率钨丝灯。

中央位置立着三座用粗钢筋焊死的八角笼，最中间那座最大，铁丝网上挂着干涸发黑的血痂，地面铺着渗了血的粗帆布。

数百个满脸通红的赌徒挤在铁笼外围，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纸质下注单，扯着嗓门疯狂嘶吼。

“打死他！卸他一条腿！”

“老子压了五百灵石买你三分钟KO！巴图！拧断他的脖子！”

“草！废物！爬起来啊！”

笼子里，一个光头壮汉正骑在一个精瘦汉子的胸口上，沙钵大的拳头带起沉闷的破空声，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鲜血顺着帆布缝隙往下淌，挨打的汉子双手无力地在半空抓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当当当！

挂在笼边的铜锣被敲响。

两个穿着黑背心的打手面无表情地拉开铁门，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满头是血的汉子拖了出来，帆布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暗红拖痕。

孙圣收回目光，穿过拥挤叫骂的人群，走到挂着“报名处”木牌的铁栅栏窗口前。

窗口里面坐着个秃顶老头，左边脸颊上烂了一大块，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核算账目。

啪。

孙圣把那张带着骷髅拳印的黑铁卡片拍在铁台子上。

老头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卡片上扫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孙圣几眼。

“新面孔？”

老头用烟枪敲了敲桌面。

“姓名，岁数，打过几年，什么境界。”

“孙圣，十八，没境界，打生死场。”

孙圣言简意赅。

老头拨算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嘴里喷出一口浓黄的烟雾。

“没境界？气海都没开辟的生瓜蛋子，跑黑石场来打生死战？”

老头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黑的烂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子，看清楚笼子底下拖出去的那具尸体没有？那是开脉境中期的散修，在城外猎过三年妖兽，照样被活活打死在里头。”

“你连个凡胎引气都没过，进去了就是送肉。”

孙圣没接他的话，直接问道：

“赢一场两万，连胜三场拿十万，当场结清，规矩变没变？”

老头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死人连安葬费都没有，直接扔去后山喂野狗。”

“我问你变没变。”

孙圣手掌按在铁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老头盯了他三秒，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免责契约，甩在孙圣面前。

“没变。连胜三场，十万下品灵石，现场划账到战区通宝卡。”

“不过你是零战绩的新人，没有排场次挑对手的资格。主办方给你安排谁，你就得跟谁打。”

“画押。”

孙圣抓起旁边的印泥盒子，大拇指按在红泥里，在契约最下方的生死状上重重印下指纹。

鲜红的指印在暗黄纸张上显得格外扎眼。

老头收起契约，在铁牌上划拉了一道，扔出一块刻着“甲十三”的号牌。

“去左边三号候场区等着。下一场就是你。”

孙圣拿起号牌，转身朝后方的候场通道走去。

候场区是一排排低矮的生铁笼子，过道两旁坐着七八个赤膊的拳手。

有的正用麻绳死死缠着小臂，有的拿着磨刀石在骨刺指虎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发呕的药膏味和杀气。

孙圣在最角落的一个空铁笼前停下，脱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安保外套，随手搭在铁栏杆上。

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线条紧绷的皮肉。

皮肤算不上白皙，透着北疆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粝感，肋骨两侧和后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这些年在矿场扛巨石、在林场伐木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手，低头检查缠在双手上的粗麻布绷带。

绷带缠得很紧，指骨被死死勒住，指尖微微泛着充血的暗红色。

怀里的老式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孙圣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仁安医馆的倒计时催费短信：

【距离赵氏药业结算系统清账还剩二十五分钟，未缴清费用将终止维持生命设施。】

孙圣将通讯器关机，塞进外套内袋。

二十分钟。

他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打完三场，拿走十万灵石。

只要慢上一分，小禾的心脉就会彻底被太古寒髓冻死。

铁笼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魁梧壮汉大步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野狼獠牙串成的链子，浑身肌肉疙瘩像老树根一样隆起，左胸口烙印着一道战区逃兵的刺字。

“开山熊”巴图。

沪城黑拳场排名前五的成名悍匪，开脉境巅峰修为，据说在极北战场当过三年先锋营死士，手底下生撕过十几个同阶武者。

巴图在孙圣对面的铁笼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就是你这小崽子跟我打？”

巴图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孙圣脚边的泥地上。

孙圣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用牙齿咬紧右手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扣。

巴图眼神一沉，嘴角扯动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毛都没长齐的泥腿子，也敢来吃这碗断头饭。”

“待会儿进了笼子，老子先把你的两只胳膊拧下来当下酒菜。”

孙圣整理好手上的麻布，站直身子，目光平视着巴图那张横肉堆积的大脸。

“你的话太多了。”

孙圣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起伏。

巴图被这副冷淡的反应激怒，猛地往前踏出半步，脚下的水泥地面崩开两道细碎的裂纹，通神境之下的强横气血威压扑面而来。

“操！找死的杂种！”

当啷！

过道尽头的铁闸门被拉开，裁判兼主持人的叫喊声顺着扩音器炸响：

“各位老板！下一场！无差别生死战！”

“红方！黑石八角笼十七连胜的无敌绞肉机——开山熊！巴图！”

看台上的赌徒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巴图！撕碎他！”

“老子压了全副身家！一分钟内干死他！”

主持人拿着话筒，目光落在走出来的孙圣身上，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戏谑：

“至于蓝方......一位首次登台的新人，甚至没有开辟气海的勇士——孙圣！”

全场叫嚣声猛地一滞，紧接着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与嘘声。

“搞什么飞机？黑庄又安排炮灰送死了？！”

“没开气海？那不就是个凡人泥腿子吗？这还打个屁啊！”

“退钱！老子要看武者搏命，不看单方面杀猪！”

“赶紧一拳打死，别耽误老子下一把下注！”

漫天的骂声和扔下来的空酒瓶、烟头砸在八角笼顶部的钢丝网上，发出乒乒乓乓的乱响。

孙圣赤着脚，踩在冰冷粘稠的帆布地面上，一步一步跨进了八角笼中央。

身后的生铁大门哐当一声锁死，插上了两道厚重的精钢门栓。

对面，巴图扭动粗壮的腰身，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堵在笼子另一端。

开脉境巅峰的淡青色灵力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双臂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裁判站在笼子外，手里举着铜锣锤，高高举起。

“生死自负，无规则！直到一方咽气或者彻底失去意识！”

“开打！”

当！

铜锣声落下的刹那，巴图脚下的帆布猛地炸裂！

轰！

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带起一阵刺鼻的恶风，瞬间横跨了七八米的距离，直扑孙圣面门！

快！

远超寻常凡人反应极限的速度！

开脉境武者的灵力灌注在双腿，爆发力根本不是普通力工所能比拟的。

巴图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蒲扇般的大手化作鹰爪，直接抓向孙圣的喉管！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凡人的喉骨会当场被捏成碎渣！

孙圣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巴图逼近的手掌轨迹。

脑海深处，那些年在矿场躲避塌方碎石的本能瞬间拉满。

在巴图手掌距离脖颈不足半尺的刹那，孙圣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贴着铁栏杆滑开半个身位。

刺啦！

巴图的手指擦着孙圣的胸膛划过，硬生生在孙圣胸口扯出三道血痕！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躲得挺快？！”

巴图一击落空，冷哼一声，腰部肌肉发力，整个人在半空借力扭转，右肘裹挟着狂暴的灵力，自上而下狠狠砸向孙圣的面门！

战区杀人术——碎颅肘击！

这一击封死了孙圣所有的闪避路线。

退无可退！

八角笼外的赌徒们已经站起身疯狂鼓掌，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圣脑袋开花的血腥画面。

八角笼内狭窄的空间被这股狂暴的劲风彻底封死。

孙圣没有试图躲避。

他很清楚，以凡胎的肉身速度，根本不可能彻底避开一个开脉境巅峰武者的连环杀招。

既然躲不开，那就用骨头硬抗！

孙圣双臂迅速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顺着对方肘击的方向微微下沉，卸去三分力道，同时左拳自下而上，直掏巴图脆弱的软肋！

以命换命的打法！

然而，境界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巴图嘴角咧开轻蔑的冷笑，甚至没有回防软肋，护体灵力硬生生扛下了孙圣这一记没有灵力加持的重拳！

砰！

孙圣的拳头砸在巴图肋下，发出闷响，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反震酸麻。

与此同时，巴图那裹挟着淡青色灵力的铁肘，轰然砸开了孙圣交叉的双臂，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孙圣的面门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整座八角笼！

孙圣的鼻梁骨当场被砸得粉碎性塌陷，滚烫的鲜血从鼻腔和嘴角狂喷而出！

巨力顺着颅骨传导至全身，孙圣整个人被砸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方的粗钢丝网上！

哐当！

整座八角笼剧烈晃动，铁丝网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度。

孙圣贴着铁网滑落，单膝重重跪在血迹斑斑的帆布地面上。

视野瞬间被猩红的血水模糊。

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淌在胸膛的抓痕上，激起一阵钻心的火辣剧痛。

脑海里嗡嗡作响，耳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被拉得极长、极模糊。

“哈哈哈哈！一拳搞定！”

“草！老子说了这泥腿子撑不过十秒！”

“巴图！踩碎他的脑袋！别浪费时间！”

看台上的嘘声和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裁判已经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八角笼边，举起手臂，准备开始倒计时。

巴图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半跪在地上的孙圣走去。

“下辈子投胎，看清楚谁是你能招惹的人。”

巴图抬起右脚，黑色的重型战靴对准了孙圣的后颈大穴，狂暴的灵力在脚尖凝聚，准备一脚踩断孙圣的脊椎！

就在战靴即将落下的瞬间。

半跪在泥水里的年轻人动了。

孙圣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五指扣住自己塌陷歪斜的鼻梁骨，用力往旁边一掰！

咔吧！

错位的碎骨被硬生生归位！

孙圣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他单手撑着粗糙的地面，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在满场震天的嘘声和倒彩声中，一步一步站直了身子。

冷风从头顶的通风管灌下来，吹散了八角笼里的血腥气。

巴图停下了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按常理，一个凡人挨了他这一记碎颅肘，就算不死也该重度脑震荡彻底昏死过去。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站了起来，那挺拔的脊梁甚至没有丝毫弯曲。

孙圣抬起缠满粗麻布的左手，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血水抹开，露出一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

在这一刻。

孙圣泥丸宫深处，那座万丈玄冰层之下的金色战意虚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

第一道缠绕在神魂之上的太古青铜锁链，在这一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暗金色的火光，从孙圣漆黑的瞳孔深处轰然炸裂！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在撕碎所有枷锁前，露出的狂暴战意！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秒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孙圣甩了甩手腕上的麻布，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巴图。

“第一招算我接下了。”

孙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烧红的生铁在摩擦，眼底的暗金烈焰熊熊燃烧。

“现在，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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