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东莱郡

此后数月，周礼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处理邪祟事件。

柳溪村、黑风岭、三岔口...

青州境内那些让靖邪卫束手无策的邪祟，在他手上都撑不过一剑。

偶尔遇到棘手的，浩然剑破不开的，他便写一个字。

写一个镇字，邪祟便如遭山岳镇压。

写一个净字，满室阴气便如雪见骄阳。

数月下来，文气值一路水涨船高。

青州靖邪司上下都渐渐知道，这位年轻的周镇邪使，虽文道境界不算顶高，可一手浩然剑凌厉得吓人，寻常邪祟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有一回，周礼路过青州西边的黑山镇，正撞见一桩案子。

镇上一户人家闹祟，据说死了三口人，靖邪卫封了宅子，却不敢进去。

那户人家是镇上的大户，财大气粗，早请了几个江湖上自称能驱邪的术士。

可那些术士进去没一个时辰，便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哭爹喊娘，说里头有厉鬼。

“大人，要不...还是等文脉的镇邪使来吧？”

一名靖邪卫有些犹豫。

“我就是文脉的镇邪使。”

周礼淡淡道。

他推开宅门，迈步而入。

院中阴风阵阵，那邪祟感受到生人气息，猛地自堂屋扑出，卷起一地落叶。

周礼看也不看，并指为剑，一道青芒划过。

“噗。”

那邪祟尚未来得及靠近，便在半空化作点点黑气，烟消云散。

宅外，那户人家请来的术士还在吹嘘自己如何凶险，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周礼已经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身后阴风散尽，朗朗乾坤。

“你...你这就...除完了？”

术士瞠目结舌。

“嗯。”

周礼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这身行头倒是不错，可惜驱邪的本事，差了点。”

那术士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对这位年轻的镇邪使，愈发敬畏。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东莱郡府试临近。

这期间，周念在安平书院启蒙。

每隔几日，素心便带回来几张写满字的纸。

从歪歪扭扭的天地人，到渐渐工整的赵钱孙李，小丫头的字越来越好。

周礼每次都会在纸上批一个可字，再让人带回去。

春去秋来，半年转瞬即逝。

东莱郡府试的日子，近了。

东莱郡，郡城。

作为青州所属的郡治，东莱郡城比青州城大了何止三倍。

城墙高耸，街巷纵横，商贾云集。

因府试将至，城中更是人满为患。

城南一条偏僻巷子里，有间不起眼的小院。

院中，一名白发老妇正低头煎药。

她身旁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长老，公主真的会来东莱郡吗？”

少女小声问。

白发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狐族王族血脉，自有感应。”

“公主失踪多年，奴印未消，气息微弱。”

“但半月前，我忽然感应到一丝王族气息出现，就在东莱郡城附近。”

“公主还活着？”

“活着。”老妇声音低沉，“但被人下了奴印！”

“奴印？！”

少女顿时攥紧拳头，眼中浮现怒意。

狐族王族，竟沦为人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谁？”

“似是一个人族书生。”

老妇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院外，“而且，狼族也来了。”

“狼族？他们怎么会...”

“狼族鼻子最灵，我们找公主，他们也找。”

“当年北境一战，狐族与狼族结下血仇。若让他们先找到公主...”

老妇没有说下去，但少女已经明白了。

若是让狼族先找到公主，那公主怕是要凶多吉少。

“长老，那我们...”

少女攥紧拳头。

“先按兵不动。”

老妇沉吟道，“东莱郡是郡治，有靖邪司坐镇，狼族也不敢轻易放肆。”

“我们只需盯着公主，在她出城之前，找到机会与她相认。”

“可公主若一直被那个人族书生带在身边，我们怎么...”

“不急。”

老妇目光幽幽，“公主既然还活着，就总有相认的一日。”

“我们狐族的王族血脉，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奴印困一辈子。”

...

青州城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周礼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素心跟着下来，最后是背着书箱的周念。

半年过去，小丫头长高了些，也白净了许多。

“先生，阿念准备好了。”

“嗯，走吧。”

周礼笑了笑，回头看向城门处。

柳青一身官袍，站在城门前。

“青姐，送到这里就行了。”

“谁送你了？我正好也要回京城述职，顺路。”

柳青白了他一眼，走到周念面前，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小周念，到了东莱郡要好好读书。”

“青姐姐，我会的。”

周念认真道。

柳青失笑，站起身，看着周礼：“东莱郡不比青州，七府学子齐聚，鱼龙混杂。”

“你虽是镇邪使，但府试期间，靖邪司那边未必会给你多少方便，凡事小心。”

“我知道。”

周礼点头。

柳青又看向素心，眼神微微一顿：“素心，照顾好他。”

“小姐放心。”

素心轻声应下。

柳青的目光在素心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没再多说，只是临上马前，忽然压低声音，对周礼道：“东莱郡紧邻北境，妖族出没不少。”

“素心...她族里的事，早晚会找上她。你心里有个数。”

周礼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柳青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靖邪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周礼三人则坐马车，沿官道前往东莱郡。

马车辘辘而行，周念趴在车窗边，看什么都新鲜。

她这半年来在书院读了书，人也活泼了不少，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先生，那个是什么？”

“那是风车。官府用来测风向的。”

“那边怎么那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走？”

“都是去东莱郡赶考的书生，还有他们的家人、随从，还有做买卖的。”

“先生，阿念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去赶考吗？”

周礼闻言，转头看她。小丫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期待。

“能。”周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等你读好了书，先生带你去考。”

“嗯！”周念用力点头，又趴在窗边看去了。

素心坐在一侧，看着这一幕，眉眼弯了弯。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窗外。

官道尽头，几道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素心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只当是自己多心。

数日后，东莱郡城遥遥在望。

周念趴在车窗边，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睛瞪得溜圆。

“先生，好多人啊！”

“府试将至，七府学子都来了。”

周礼笑着解释。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就在即将入城的那一刻，素心忽然身子一僵，面纱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周礼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素心攥紧衣袖，摇摇头：“没什么。”

方才那一瞬，她察觉到一股让她脊背发寒的气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周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方才那一瞬，他下意识开启了知命天眼。

素心身上，那股他一直熟悉的狐族气息，似乎比往常浓了一丝。

像是一潭沉寂多年的深水，被什么东西惊动了，泛起一圈涟漪。

周礼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里却记下了一笔。

“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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