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顶天立地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萧别来找过我。”谢秉文苦笑，“他让我别管你的事，说上面有人要保你。我不甘心，才让人在路上拦你。结果……”

“结果萧别保我？”周礼皱眉，“他不是陈守正那边的人吗？”

“陈守正算个屁。”谢秉文冷笑，“萧别是宫里的人。他找上陈守正，不过是想借着陈守正的手，摸清你的底细。”

周礼沉默了片刻。

这跟他在清源县时想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萧别是陈守正请来的杀手。现在听谢秉文的意思，萧别是宫里的人，找陈守正不过是借个壳。

“那个宫里的人，为什么要保我？”

“不知道。”谢秉文摇头，“但萧别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周礼若是死在青州，那青州就还是青州。周礼若是活着走到京城，那京城……就不是现在的京城了。”

周礼听到这句话，后脊梁微微发凉。

“萧别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行踪不定，从来只有他找我，没有我找他。”

周礼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天理教清源县的分坛，刘玄览，你知道多少？”

谢秉文愣了一下：“刘玄览？那是孔鹤年的人。”

“孔鹤年？”

“对。孔鹤年想借天理教的名头，在青州圈一块地。那块地底下有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刘玄览就是他扶持起来的。”

周礼深吸一口气。

绕了一大圈，竟然绕回孔鹤年身上了。

“孔鹤年和萧别什么关系？”

“没关系。孔鹤年想杀你，萧别想保你。两个人不是一路的。”

周礼揉了揉眉心。

他本以为谢秉文就是最大的 boss 了。结果谢秉文背后还有萧别，萧别背后还有宫里的人。孔鹤年那边又是另一条线。再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天理教。

这京城的局，比他想的还要乱。

“行了，我知道得差不多了。”周礼站起身，朝素心点了点头，“放他走吧。”

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谢秉文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山壁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周礼。”

“嗯？”

“你方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太阿剑意。”周礼想了想，“不过我还没给它起名。方才那一剑是随手挥的。”

谢秉文嘴角抽了抽。

随手一挥，差点把他这个归元境武者劈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周礼转头看向白鹿：“白老，待会儿衍圣公来了，该怎么说？”

白鹿嘿嘿一笑：“就说你得了太阿剑认主，谢秉文想来抢，被你一剑劈跑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白鹿捋了捋胡子，“反正他说的话你记着就行，场面话老夫替你说。”

周礼想了想，觉得这老头比自己鸡贼多了。

三十余骑很快到了白鹿学宫门前。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正是衍圣公孔庆元。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国子监祭酒陆九渊，另一个周礼没见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身穿四品官袍，面相冷峻。

孔庆元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裂缝，又看了一眼周礼手里的太阿剑，最后看了一眼白鹿。

“白老头，这……这是真的？”

“真的。”白鹿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会看？”

孔庆元快步走到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又变，回头盯着周礼：“太阿剑认你为主了？”

“嗯。”

“谢秉文呢？”

“跑了。”

“跑了？”孔庆元眼睛一瞪，“你把他放了？”

“我让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放了。”

孔庆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行，你说，他说了什么？”

周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孔庆元身后那个四品官袍的中年文士。

孔庆元会意，介绍道：“这位是靖邪司总司文脉副使，秦观秦大人。武首座回京之后，把你在清源县的事报了上去。秦大人一直想见你。”

秦观上前一步，拱手道：“周镇邪使，久仰。武首座对你评价极高。”

周礼拱手还礼：“秦大人客气。”

秦观的目光在他手里的太阿剑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却没多问。

“谢秉文的事，秦大人可以听。”孔庆元补充了一句，“靖邪司总司和谢秉文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礼点头，把方才谢秉文交代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萧别的时候，秦观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到孔鹤年的时候，孔庆元的脸色不太好看。

说到宫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宫里的人……”孔庆元缓缓踱了两步，“武首座可知道这事？”

“应该不知道。”周礼摇头，“萧别找上陈守正的时候，武首座还没到青州。”

“那就先别告诉他。”秦观忽然开口，“武首座和陛下的关系，朝野皆知。他若知道宫里有人保你，以他的性子，明天就能闯宫面圣问个清楚。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周礼看了秦观一眼，没说话。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上来就替武三思做了决定。

孔庆元沉吟片刻：“秦大人说得对。这件事先从长计议。不过周礼，你今日得了太阿剑，这事瞒不住。明天天亮之前，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我知道。”

“谢秉文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说你夺剑伤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礼把太阿剑往地上一插，笑眯眯地看着孔庆元：“衍圣公，我明天要去国子监讲课，你来不来听？”

孔庆元一愣：“讲课？”

“对。”周礼点头，“我得了太阿剑，道种也认了我。明天我打算在国子监开一堂大课，讲一讲什么叫文道。京城里想听的读书人，都可以来。”

孔庆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贼。”

“承让。”

“行。”孔庆元抚掌，“明天老夫亲自去给你站台。我倒要看看，谢秉文被一个秀才夺了剑之后，还有脸在朝堂上怎么说话。”

秦观在一旁补充道：“靖邪司总司这边，明天也会派人去听。周镇邪使，你讲你的，谢秉文那边，总司会盯着。”

周礼点了点头。

有衍圣公站台，有靖邪司总司背书，明天那堂课，就算谢秉文想搅，也搅不动。

“还有一件事。”周礼忽然想起什么，“柳青柳大人，是不是回京城了？”

孔庆元点头：“回了。昨天刚到。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让你别得意。她明天会来国子监听你讲课。要是你讲得不好，她回去告诉柳惊鸿。”

周礼：“……”

素心在后面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礼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家这位便宜姐姐，还是老样子。

“行。”他深吸一口气，把太阿剑从地上拔起来，“明天国子监，我讲第一课。”

“讲什么？”陆九渊终于开口了，这位国子监祭酒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礼想了想，忽然笑了。

“讲天地人。”

“天地人？”陆九渊挑了挑眉，“三字经里的东西，你拿来给国子监的监生讲？”

“对。”周礼把太阿剑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屋里走，“就讲天地人。”

“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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