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巨人

老妇人坐在了汤琳身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个道士则一屁股坐在了陈嘉俊身旁，半点没客气，伸手就抄起了一串牛肉串。

“你们四个，看着不像是来找孩子的啊。”道士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地说。

这些跑江湖的，眼力见总归是有的。张绍羽见他神态自若，半点不见慌张，反倒提起了一点兴趣：

“我们确实没丢孩子，但也确实是来找人的。”

老妇人又把那张照片递到道士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咱们快点找吧，我这两个孙儿，已经失踪三天了。他俩身体都不太好，这几天咱们这儿又这么冷……”

道士这次接过了照片，随手又捏过陈嘉俊盘里剥好的两瓣蒜，咬了一口才说：“哟！还是双胞胎！”

“是啊，是啊，这两个孩子啊……”老妇人连声应着，话里全是化不开的焦虑。

“大娘，您报案了吗？”汤琳轻声问，一边把自己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疙瘩汤，轻轻推到了老妇人面前。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老妇人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停往下掉：“报了，警察说立刻就立案，可现在这附近失踪的人太多了，他们说人手忙不过来。我家穷，没钱找别人，只能自己出来挨桌问。我的两个孙子，从小就没了父母啊……”

“一万块！”道士突然把照片倒扣在桌上，一拍大腿说，“一万块！一周之内！我保准帮你把孩子找回来！”

“一……”老妇人显然被这个价格吓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一万块不多！”道士又拿起一串牛肉串，嚼得满嘴流油，“双胞胎！一个人才合五千块！”

“可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啊……”老妇人的哭腔更重了。

要不是张绍羽一直按着，陈嘉俊恐怕早就把吃剩的肉串签子扎进这道士脑袋里了。他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道士，拳头攥得死紧。

“你怎么找？”张绍羽开口问。

“那当然是求祖师爷显灵！只要祖师爷肯帮忙，别说两个小孩，就算是躲进阴曹地府，我也能把人给你捞回来！”道士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

“五千一个人？”张绍羽又问。

“嗯……这个价确实是少了点，不过今天，我朱某跟在座的各位有缘！要是你们几个帅哥美女，也有人要找，跟这位婆婆凑个单，我算你们四千八一位！先到先得！机不可失！”这道士的嘴皮子倒是溜得很。

“要是找不着呢？”陈嘉俊终于忍不住，冷着脸问了一句。

“找不着？”道士闻言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随即从身后拽出一张黄符，往天上一抛，紧接着一口酒喷了上去。只听“噗”的一声，他凌空一抓，将符纸狠狠拍在桌上，等手拿开，符纸上赫然显出了一卦象。

“艮卦！一阳二阴，五行属土，阳土为山，位在东北，主阻隔、守护。”

张绍羽微微皱起了眉。刚才道士扔出符纸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张空白符纸。虽说不排除是用了遇水遇酒精才显形的把戏，可这卦象，难道也能提前准备好？

一旁的张念卿本就是懂行的人，此刻也满脸诧异。这个家伙，不管是道袍还是手法，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修行的人，可桌上这一卦，明明白白地指出了两个孩子所在的方位，还有他们当下的处境。她下意识地朝着东北方看了一眼，那里正是巍峨耸立的泰山。

陈嘉俊攥着的拳头松了松，看向这个没正形的道士，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变化。

“我的两个小孙子，就是在山脚下丢的！”老妇人的语气瞬间变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通一声又跪倒在道士面前，“求求你了大师，帮我把孩子找到！我现在就回家凑钱，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一定把钱给你凑齐！求你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士刚要伸手去扶，手腕就被陈嘉俊一把攥住了。

“先找人，后付钱。”陈嘉俊对着道士说。

道士的手被陈嘉俊捏的生疼，龇牙咧嘴，汤琳起身负起了老妇人，她转过头看了看张绍羽，想知道张绍羽到底想不想帮忙，汤琳知道，如果张绍羽执意不想插手的话，陈嘉俊说什么也没用。

“老陈，把手放开。”张绍羽看着陈嘉俊说。

道士一边甩着被陈嘉俊抓的出了红印的手，一边有点愠怒的说道：“没有这样的规矩！没有你们这样的！”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张绍羽和汤琳几个人，她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谁好谁坏了，只是凭着多年的直觉，觉得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而看出张绍羽才是此时此刻能够决定大局的人，她便对着张绍羽说：

“小兄弟！我明白你是怕我被这个道士骗了，我也感谢你，但是到现在我也走投无路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官府管不了我的事儿，要是连他们也不信，我就只能在家里等着给孩子收尸了！”老太太声泪俱下：

“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帮帮老太太我，要是能找回我的两个小孙子，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张绍羽看了看面前这个老妇人，她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悲惨经历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倒是一旁的张念卿和汤琳，似乎是被老太太的真挚发言所打动，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思考了大概几秒钟，张绍羽终于开口了，只是并不是跟老妇人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那个道士：

“你想要进山？”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卦相已经出来了，如果老太太你愿意付给我钱，我当然要进山一探究竟，但如果不给钱......”道士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凶相的陈嘉俊：“不给钱我肯定是不会先帮你找孩子的！”

没等张绍羽答话，不远处刚刚的神庙内慌慌张张的跑出了几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大吼着：“神像活了！神像活了！”

陈嘉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个人：“那边怎么了？”

“我们是接到电话去修理神像的，原本只是抹上一层腻子然后刷油彩，可是腻子刷了一层又一层，神像的那道裂缝就重新裂开一次又一次！后来......后来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东岳大帝的神像眼睛动了！当时我们正在上面的那个兄弟就吓得从上面摔了下来！”

这个人说完便挣脱了陈嘉俊的手，往反方向跑了。

“这回真的显灵了，只不过是不是你的祖师爷，就不一定了。”陈嘉俊扭过头对那个道士说道。

有往外跑的，也有拎着摄像机往里跑的，张绍羽微微皱眉，今时不同往日，世界上没有神明的时候，所有的显灵事件大概率都是信徒们的臆测或巧合，但现在，神明真的已经回到了这里，那么张绍羽就不得不求证每件事情的真伪。

“阿婆！这是我的电话，明天一早你联系我，孩子的事情想好了联系我！”道士一边将一张名片塞进老妇人手里一边说，随机就要跟着人群一起往远跑。

陈嘉俊和张绍羽等人则是往刚刚出来的神庙方向跑，陈嘉俊一把揪住了道士的衣领，用力一拽，道士一边鬼叫着一边被陈嘉俊拉着来到了刚才的东岳大帝庙的神像面前。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刚刚他们说的工头，旁边几个摄影师正在疯狂的拍摄，这样的灵异事件可遇不可求，如果能上头版头条，可能就会一炮而红。

张念卿看着这些木讷的人，有些气愤的大声吼道：“快打120啊！！！拍拍拍就知道拍！！！”

张绍羽和陈嘉俊则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尊东岳大帝像。

它脸上的裂口此时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大，而且那裂口之中冒出的黑气在陈嘉俊和张绍羽眼中也是清晰可见，一旁被吓得直哆嗦的道士似乎也看出了异常，他喃喃道：

“这是......泰山石！”

“什么泰山石？”陈嘉俊问。

“能联通阴阳两界的石头，传说中泰山石是幽冥界的建筑材料，你所知道的奈何桥、丰都鬼城，都是泰山石建造的，也只有这种石头能够困住那些没有实体的亡魂。我原本以为这些都是拿来吓唬小孩子的，原来真有！这么大的泰山石神像，我朱恒今天真是长眼了！”

随着裂口处黑气蒸腾，一个黑影渐渐凝聚，很快，穿着一身官服的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可笑的事他的打扮有些不伦不类，身上穿着的是类似清朝时期的官员衣服，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但脚下却穿着一双运动鞋。

张绍羽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看来这帮鬼差现代化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鬼......鬼差？”朱恒彻底傻眼了。

“不是鬼差！是管事！”面前的黑色人影越来越实，他看了一圈，刚刚那几个摄影师直接被吓得怪叫一声跑了出去，他们仗着胆子大，想要拍几张死人，哪里晓得这里竟然真的有鬼！

这个自称管事的鬼差回头看了看东岳大帝像脸上的裂口：“这这这！！这成何体统！你们呐！真是会惹祸！看来只能让你们拿命来偿了！”

说话间鬼差化作一团黑雾，随即从黑雾之中飞出一只大鸟，它通体黑亮，像是一只乌鸦，但又比乌鸦大了不少，眼神锐利，巨大的爪子上绑着一小块牌子。

“是青鸟！”张绍羽说。

一股阴气席卷整个神庙，陈嘉俊想动手却被张绍羽拦住，身旁的张念卿和朱恒同时动了起来，只不过张念卿是拿着桃木剑向前刺，而朱恒则是扔出一张符纸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陈嘉俊大喊一声，又一次将朱恒拽了回来，朱恒此时已经是一脸的苦相：“爷爷！你他妈不怕死！我怕啊！这是阴间的邮局局长！”

张念卿还未抬手，大鸟嘴中吐出一团黑气冲她飞了过来，没等张绍羽提醒，陈嘉俊一个纵身跳到了张念卿面前，黑气撞在陈嘉俊胸口，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消散了。

见此情形，那大鸟想跑，朝着刚才的神像裂口处飞了沟渠，陈嘉俊则是一把夺过了张念卿的桃木剑，用力一扔，桃木剑正好扎在了大鸟的身上，将它钉在了裂口处。

随着桃木剑冒出的一阵黑烟，裂口处的黑烟逐渐消散，那只黑色的大鸟也扑腾了几下之后没了生机，随后化作一缕黑烟不见了，随着这只大鸟的消散，空中多出了许多信件，其中最多的，就是寻人启事。

“这是青鸟，活着的时候是为人间送信的使者，死后见到了东岳大帝，成了阴间的邮差。”张绍羽拿起了几张寻人启事看了看，这些都是白天的时候烧给神像，希望神像能够显灵，保佑自己早日见到失踪的家人的愿望，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家人之所以失踪，就是面前这尊神像干的！

“不止。”朱恒走上前来，看着满地的信纸说：“阳间的每一份思念和念想，都要在这里登记、走流程，这只青鸟，权力大的很！”

“泰山石......”汤琳用手摸着神像，嘴里念叨着：“泰山石，为什么这么特别？”

张绍羽扭头看了看那尊石像，说：“其实......很多石头并非简单的岩石，它们从前，也许是另外一种生物身上的血肉。”

“你是说巨人？”张念卿问。

“没错，不过可不是电影动漫小说里那些身高几十米的巨人，而是真正的巨人。”张绍羽一边将地上的这些阴间的信纸捡起来，一边说。

“盘古吗？”陈嘉俊问。

几个人将这里不该有的东西整理好，然后走出了神庙，不出意外的，远处的警笛声和120救护车的声音响了起来，陈嘉俊拎着朱恒上了他们的车。

“世界各地很多国家的史书和神话故事中，都曾记录过巨人的存在，而且高度相似和一致的是，巨人一族的结局大多是化作了山川河流。”汤琳说。

“没错。”张绍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有些特殊的石头，就是巨人曾经的血肉所化。”

“啊？肉怎么能变成石头？”张念卿不理解。

“那么多恐龙的化石又是怎么找到的呢？”汤琳说。

“哦。”张念卿似懂非懂的点头。

朱恒开口：“其实岩浆就是巨人的血液，火山就是巨人死后还在跳动的心脏，很多名山大川，其实就是巨人死后的尸体所化，而泰山石，就是曾经泰山神的血肉。”

“如果巨人曾经如此强大，那么它们是怎么灭绝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盘古那样的巨人死亡？”

“大洪水。”张绍羽一字一顿的说。

“世界各地所有的神话故事中，无一例外的提到了大洪水！”汤琳猛然惊醒：“中国的大禹治水、西方圣经里的诺亚方舟、古希腊宙斯发动洪水的灭世神话，这么多的巧合都提到了曾经有一次灭绝级的大洪水！其实是？”

“其实是为了消灭巨人族。”张绍羽回答：“唯一能够将他们团灭的，就是大洪水。”

“洪水，就能淹死那些身高万丈的巨人？”张念卿有些疑惑不解。

“洪水未必只是水，大概就是类似泥石流那样的感觉吧。”汤琳说。

陈嘉俊发动了车子，后座的朱恒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当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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