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进化定律

拿到了全部装备的五个人决定刻不容缓，趁着现在正值中午，阳气最盛，此刻进山，如果一切顺利，越早出来越好。

“哥！放轻松点！”陈嘉俊伸手将张绍羽身上的登山背包也拿了过来，以他的体力，自然不会觉得两个包有什么区别，虽然知道张绍羽也不会有什么劳累的感觉，但这样的细节早已成了习惯。

张绍羽看着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正午的日头正烈，明晃晃的阳光砸在泰山脚下的野路上，把荒草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团。山风卷着松针的气息吹过来，混着山野里独有的草木腥气，和不远处游客区的喧嚣隔着一道山梁，俨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陈嘉俊把两个背包往肩上一甩，单手调了调背带，另一只手熟稔地摸了摸怀里的复合弓，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弓身，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又往上冒了冒。

张念卿正蹲在地上，把符纸按人头分好，一一塞进每个人的背包侧袋里，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不同符纸的用法，生怕这几个外行到了紧要关头拿错了、用错了。她的指尖有点发烫，不是被太阳晒的，是心里那点压不住的激动和紧张，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下山之前，太师爷摸着她的头说，她是师门里最有天赋的小辈，就是性子太跳，没经过历练，不懂“护佑生民”这四个字的分量。那时候她还不服气，觉得自己画的符比师叔都周正，踏罡步斗比师兄都稳，有什么不懂的。

可下山这短短几天，她见了汤家村被蜂灾毁掉的家庭，见了东岳庙里被阴物吓破胆的普通人，见了无数个因为亲人失踪支离破碎的家，才明白太师爷说的历练，从来不是画符有多准、术法有多强。

她抬手正了正背上的桃木剑，剑鞘蹭着后背，传来实打实的安全感。这把剑是她出师的时候，太师爷亲手传给她的，斩过妖，破过煞，在师门里传了上百年。以前在山里，她总遗憾没机会用这把剑真正斩妖除魔，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张念卿抬眼瞥了一眼旁边的朱恒，忍不住撇了撇嘴。就算这家伙懂点东岳的门道，也还是个半吊子骗子，这次进山，她一定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门正统，什么叫龙虎山的本事，绝对不能给师门丢脸。

她深吸了一口山野里的空气，把最后一叠护身符塞进了自己的内袋，指尖攥得紧紧的。管他泰山里藏着什么阴邪鬼怪，她有祖师爷传下来的术法，有一身正气，什么都不怕。她要护着身边的人，要救回那些失踪的人，要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道袍，对得起师门的教诲。

汤琳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手持 GPS，屏幕上的等高线地图清晰地标注着泰山的地形。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遍一遍核对进山的路线，把朱恒标出来的几个关键节点、危险区域，一一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的镜片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可她的眼神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是整个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法术、没有逆天武力的普通人。前几天夜里那个 360度转头的鬼影，至今还会偶尔闯进她的梦里，她当然怕。她只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以前见过最危险的场面，也不过是实验室里试剂打翻的小意外，哪里见过这些阴阳颠倒、鬼怪横行的场面。

她完全可以留在酒店，甚至可以直接坐车回学校，回到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里。没人会怪她，没人会要求一个普通人，闯进这龙潭虎穴里。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走。

汤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绍羽，他正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的山林，神情淡然。她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个乌龟的比喻，他是鱼缸外的造物主，而他们，是鱼缸里的鱼。可就算是鱼，也能看清鱼缸里的水是清是浊，也能为这方自己活着的世界，做点什么。

朱恒蹲在路边，把师父留下的老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标红的进山路线，指腹都蹭得发白。正午的太阳晒得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可他的手心却一片冰凉。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从十岁跟着师父第一次进山，到现在二十多年，他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哪里有能避暴雨的山洞，哪里有口不冻的甜山泉，哪里的坡陡容易摔，哪里的草里藏着毒蛇，他记得比自己家的炕头都清楚。

可现在，他看着这张烂熟于心的地图，心里却直发慌。

这半年来，进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他那个在山里活了一辈子的师父，进去之后也再也没出来。他不是没试过自己闯，可每次走到山梁那道老界碑，就会被一股刺骨的阴气逼回来，手里的指南针疯了似的转，连方向都辨不清。

朱恒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陈嘉俊一身收不住的戾气，一看就是惹不起的狠角色；张念卿背着桃木剑，一身正统道门的气派，是他以前只敢在传说里听的龙虎山嫡传；汤琳安安静静地检查装备，眼神稳得很，一看就是心思缜密的聪明人；而站在最后面的张绍羽，安安静静地立在太阳底下，明明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可他却总觉得，这人一眼就能看穿他藏了半辈子的那点心虚和执念。

他深吸了一口山野里的风，把地图折好，贴身塞进了怀里，又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桃木小剑，硬邦邦的硌着腰，却让他莫名安了点心。

正午的阳光明明烈得晃眼，可踏进山林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就裹住了所有人。前一秒还能听到的山风、虫鸣，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脚下踩碎落叶的声音，都像是被密林吞掉了一半，闷得发慌。

走在最前面的朱恒，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指南针，指针正疯了似的原地打转，完全辨不清南北；再摊开师父留下的老地图，上面标得清清楚楚的山径，在眼前的密林里完全找不到半点痕迹。

“不对……”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这条路我走了不下百遍，进山半个钟头，该到那道山泉界碑了，可这里……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汤琳就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身边的蕨类植物，镜片后的眉头瞬间皱紧。

“不对劲，这些植物全乱了。”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种卷柏只有泰山南坡的干旱岩壁上才会长，这里是北坡阴面，根本不可能存活；还有这棵麻栎树，本该入秋就落叶，现在却长得枝繁叶茂，连虫洞都没有一个。”

张念卿下意识地按住了背后的桃木剑，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鞘在发烫，怀里的符纸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阴气太重了。”她咬了咬牙，环顾四周，“整个山林都被阴气裹住了，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可我看不到阴物在哪，它们就藏在我们身边。”

“继续走。”张绍羽拍了拍朱恒的肩膀，拿过他的指南针：“跟着记忆和感觉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头顶的太阳明明还在正空，密林里却暗得像傍晚，连十米外的树影都变得模糊。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朱恒，突然抬手拦住了所有人，整个人都绷紧了。

“前面有营地。”他压低声音，“有人的气息，还有……阴气。”

几人放轻脚步往前走，拨开半人高的荒草，一个完整的户外营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两顶专业的登山帐篷支得整整齐齐，户外炉架上的铝锅还冒着丝丝热气，里面的热水甚至还烫嘴；地上散落着登山杖、头灯、没吃完的压缩干粮，背包里的身份证、银行卡都在，甚至连相机里的照片，都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泰山山脚。

可营地的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琳蹲下身，翻出了背包里的探险日记，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的字迹，呼吸顿了一下。

“他们是三个进山探险的大学生，失踪不超过 48小时。最后一页写着：我们在山路上看到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双胞胎小男孩，往山深处走了，看着才十几岁，山里太危险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顿住了——这正是酒店里那个老妇人，失踪了三天的两个孙子。

“我们走的这段路其实不长，这里绝对算不上深山，咱们只走了小半天，但老太天的孙子已经失踪了足足有三天，三天时间，怎么可能让我们在这找到线索？”陈嘉俊说。

张绍羽眯着眼睛看了看陈嘉俊，又转过头看了看朱恒：“在你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吗？”

“没有。”朱恒转过头，一脸肯定：“不过这里是泰山很边缘的地带，我们并没有走出很远，事实上有很多并不专业的探险爱好者甚至驴友都会自发组织来泰山的外围扎营，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张绍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甲虫，轻轻放在了地上：“这个小家伙对温度和湿度的感知都极敏感，活人是恒温动物，其实死人也一样，只是温差和湿度大不相同，新陈代谢的速度也不相同，它会帮我们探寻附近的活人。”

张绍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只看着朱恒，朱恒则一直翻看着营地里的其他东西。

“丧尸......也算是活物吗？”汤琳问张绍羽，随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说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在做梦，但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的确是躺在床上。”

“不是做梦。”陈嘉俊说：“那东西进门的时候，被我打散了。你体质不好，被脏东西迷了眼，但本能还在，虽然不记得后面的事情，躺在床上是正常的。”

张绍羽解释：“其实所谓丧尸，并不是死了，更大的概率是其本身成为了某些意识的载体，自然界大多数丧尸事件都发生在菌类和昆虫身上，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铁线虫操控螳螂跳水......”

“如果丧尸算是能解释的自然现象和生物科学...那动物成精呢？”朱恒问张绍羽：“那些修炼成精的动物乃至植物，科学无法解释的变化之法又是什么？”

“应该算是一种进化吧？”汤琳说：“就像是蝌蚪进化成青蛙，看上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但是一个是幼年体，另一个是完全体。”

“进化？呵......”朱恒似乎对于汤琳的说法颇有些不服，他冷笑着说：“老虎进化出牙齿和利爪、鸟类进化出鹰眼和翅膀，人类如此弱不禁风，从猛兽到人类，真的能够说是进化吗？”

汤琳不说话了，的确是这样，从猛兽进化成人，这并不合理。

张绍羽笑了：“你们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看过！好看！”一旁正吃着零食的陈嘉俊举手大喊：“我看过我看过！”

“......”

“......”

几个人都无语的看着陈嘉俊：“真没看出来你是会喜欢这类电影的人。”张念卿开玩笑道。

“虽然没看过影视作品，但是这个故事我还是知道的。”汤琳笑着说。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有一个桥段，红桃皇后让爱丽丝拼命奔跑，但是要留在原地，其实这句话就几乎道破了所有生物进化的本质。”张绍羽一边看着面前的振翅起飞的黑色甲虫一边说。

“嗯？”汤琳作为专业性很高且绝对饱读诗书的知识女青年，非常不理解张绍羽的话，她这个姑娘对于很多知识都存在着壁垒甚至偏见，之所以没看过这部电影，也仅仅是因为汤琳觉得这种儿童向的电影无非是看个乐，没什么具体的内容：“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的动物都在拼了命的进化，进化，但兔子进化出了弹跳能力和挖洞的能力，而狼进化出了敏锐的嗅觉，马儿跑得很快，鱼儿能在水里游动，老鹰进化出了远视的眼睛......”

汤琳终于听出了张绍羽话里的意思，她恍然大悟道：

“所有动物虽然都在拼命进化，但是它们都没有改变自己在生物链当中的位置！猎物还是猎物！猎手还是猎手！这就是拼命奔跑，但是留在原地！”汤琳的脑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够用，在所有人都被张绍羽说的云里雾里的时候，汤琳第一时间明白了张绍羽的意思。

“没错！”张绍羽说：“这就是人类和其他动物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所有修炼的动物进化时的终极目标，对于所有修行的动物来说，能够进化成人，首先就证明他们在食物链中的位置的巨变，这是身为人类的你们所不能理解的。”

朱恒听着张绍羽说的这番话，啧了一声：“啧......的确！的确！也就是说...其他所有动物的进化方向都是错的！只有人类进化大脑的方向才是对的！？”

“动物如果能修炼成人，其首要条件是在做动物的时候，要活的足够久，活的足够久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生死厮杀，开智了，他也开始进化大脑，然后有了修行的意识和基础，第二种则是直接遇到了贵人。”张绍羽看着朱恒说。

“没错！这是必要条件。”汤琳认同。

“可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厮杀，某天在窝里睡觉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机缘和力量都在无形中疯涨，虽然幸运，但恐怕在很多其他方面都要逊色一些。”陈嘉俊说。

话音刚落，周围的老松树疯狂枯萎，翠绿的松针瞬间发黑脱落，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黑气之中，一个穿着清朝官服、却套着一件黑色防弹衣的阴差，缓缓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地府的勾魂铁链，反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腰间挂着一圈符咒子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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