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隔墙有耳

临时看管区的房间比隔离区宽松一点点，不再是单人禁闭，一间房塞了四个人。

房间里没有多余家具，只有几张硬邦邦的铁架床，墙面斑驳，墙角堆着一个塑料水桶当做洗漱用。房门上方留着一块长方形观察窗，时不时能看见外面巡逻人员一晃而过的影子，眼睛贴着玻璃往里面扫。

小云被带进来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各自占了床位，互不交谈，空气里飘着一层戒备。

她选了靠墙角最里面那张床，放下随身仅有的一点东西，没有主动搭话。经历两轮盘问，她很清楚，能进到这片临时看管区的，不全是待核查的嫌疑人，里面很可能掺着高层放进来的探子，专门套别人的话。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斜对面床上一个留着短碎发的男人侧过身，主动搭腔。

“妹子，你也是从隔离区转过来的？”

小云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半个字。

“我前几天差点以为出不来了，一轮问话接着一轮，问得头都大。”男人自顾自往下说，像是随口吐槽，“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查到什么，搞得人心惶惶，听说已经带走好几个人，再也没见过。”

小云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疲惫的笑意，没有接话。

男人见她不肯多说，慢慢收起了闲聊的心思，不再继续试探，但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小云身上，没有完全移开。小云心里有数，这人大概率就是安插在房间里的眼线，等着看谁沉不住气，漏出不该说的话。

机房这边，阿凯的单独问话还在继续。

厚厚一摞笔录摊在桌面，他拿着笔一行一行比对，眉头越锁越紧。好几份口供放在一起交叉对照，不少地方出现冲突，有人说自己那天晚上一直在宿舍，旁人却看见他去过水房附近；有人声称不认识某个中间人，聊天记录里却留下痕迹。

“这帮废物，嘴里没几句实话。”阿凯低声骂了一句，把笔重重拍在桌上。

他原本以为最多揪出来一个藏在内部的钉子，可几份矛盾口供摆在眼前，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说不定园区里面，不止一个内鬼。

开心坐在工位上，假装专心整理对账表格，耳朵却留意隔壁小房间传来阿凯压抑的怒骂。每一次有人被单独叫进去，开心都悄悄记下时间和出来之后那人的神态，悄悄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类整理。

吴春晓正在梳理过渡账户流水，槟榔姐派人过来传了一句口信，让他晚一点去一趟办公室。

等机房大半人陆续被轮完问话，吴春晓起身，穿过狭长走廊，来到槟榔姐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门进去，槟榔姐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一批空白银行卡的编号。

“来了。”槟榔姐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归集之前，要提前备一批新卡，用来走另外一笔资金，这件事暂时不要让机房大部分人知道。”

吴春晓目光扫过屏幕，心里一动。

就是那笔预备分流资金。

不走主机房，不用平时常用的账户，启用一批全新空白银行卡，单独开辟一条通道。高层这一手后手，防备的不只是外部的风险，恐怕也提防园区内部有人从中截流或者留下可追踪的痕迹。

“什么时候开始操作？”吴春晓平静问道。

“还没定准确时间，先把卡清点、分类好，做好前期准备，指令一下，立刻启动分流。”槟榔姐抬眼看向他，“这件事交给你跟进，嘴严一点，别往外漏半个字。一旦消息传开，麻烦不小。”

“明白。”

槟榔姐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别的情绪，但是吴春晓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她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先回去，等后续通知。

离开办公室，走在走廊上，吴春晓远远瞥见一道身影。

是之前一直偷偷记录人员动向的阿毛，他刚交完记录本没多久，沿着墙根往宿舍方向走。在他身后隔了十几米远，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慢悠悠跟着，步伐放得很轻，刻意保持距离，尽量不引起阿毛注意。

就是那个监视阿毛的人。

对方藏得不算高明，只是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内鬼排查上，没人有空去留意一个不起眼的底层小弟身后还跟着尾巴。吴春晓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假装只是路过，余光牢牢记住黑衣人的长相特征。

回到机房，开心趁着阿凯转身训斥另一个员工的空档，飞快给吴春晓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仅仅一瞬间对视，各自重新埋头手上的工作。现在到处都是耳朵，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出事。

食堂晚饭时间。

临时看管区的人统一被带过去打饭，小云终于有机会混在人群里，远远往机房方向望了一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她没能看见吴春晓和开心，周围到处都是团伙手下，巡逻来回走动，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传递信号。

短碎发男人跟在小云旁边排队，还在试图闲聊：“你之前在哪一片干活？业绩怎么样？”

“一般，混口饭。”小云回答得极其简略，滴水不漏。

男人碰了软钉子，不再继续追问，眼底的试探却没有消失。

吃完饭，一行人又被押回临时看管区。回到房间，另外两个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房间里安安静静，但是谁都不敢真的放松，所有人心里清楚，这间屋子里面，隔墙有耳。

夜色渐深，机房里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留下来加班。

阿凯还在反复比对笔录，一张一张标记可疑人员名单，他手下已经整理出一份重点怀疑清单，人数比他最开始预想的多出不少。

“继续查，把这些人近半个月所有行动轨迹全部捋出来，谁跟谁私下接触过，全部记下来。”阿凯对着手下吩咐。

手下应声出去。

阿凯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越往下查，越觉得园区里面暗流丛生，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另一边，槟榔姐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她把那一批空白银行卡的资料单独加密存档，特意单独划出一套操作流程，整个分流环节会避开主机房，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另外一处隐蔽小房间完成转账，最大限度减少知情人数。

知道的人越少，消息泄露的风险越低。

吴春晓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着眼复盘今晚所有线索。

预备资金、全新空白银行卡、单独隐蔽操作点；阿毛被人跟踪监视；阿凯怀疑不止一名内鬼；临时看管区里面埋着高层探子。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局势越来越复杂。

他们三个人分散在不同区域，小云困在看管区，时刻被同屋探子试探；开心留在机房，陪着阿凯熬一轮轮口供核对；而他拿到预备资金分流的相关任务，摸到这条后手通道的入口。

归集日越来越近，各方的准备都在悄悄推进，每一方都留着自己的后手。高墙之内，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一句闲聊都可能是圈套，每一次看似无意的打量，都藏着猜忌。

黑暗铺满整个园区，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涌动，只等待一个契机，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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