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饵

临时看管区房间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架床吱呀一声响，那个短碎发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挪到小云床边，手里捏着半根烟，却没有点燃。园区看管区不让明火，他只是拿烟当个由头，凑过来搭话。

“跟你说个事，”他压低声音，一副偷偷分享内幕的样子，“我听说已经揪出来一个内鬼，昨晚连夜拉走了，估计是保不住了。”

小云抬眼扫了他一下，面上浮起一点惊讶，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刻意：“真的？是谁啊？”

“不知道名字，只听外面巡逻的小弟随口聊了两句，”短碎发男人叹了口气，往门边瞟了瞟，刻意压低音量，“听说这人偷偷往外送消息，手上攥着整个水房的流水记录，本来想等到归集那天一起递出去。”

这就是抛过来的饵。

小云心里瞬间警醒。这套故事半真半假，有模有样，专门用来试探，看她会不会顺着往下追问，甚至主动流露一些不该有的情绪。一旦她表现出过度关心，探子立刻就能把她标记成高危目标。

“好家伙，胆子真大，”小云往后靠在墙上，语气平淡，带着一点后怕，“这种地方敢干这种事，纯粹不要命。”

没有深挖，没有追问细节，听完就淡淡感慨一句，仿佛只是单纯听了一桩旁人的传闻。

短碎发男人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眼神里抓到一丝异动，可小云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波澜。他没钓到想要的反应，又闲聊两句，找不到继续试探的突破口，悻悻回到自己床位，心里已经准备好下一套备用诱供话术，打算找机会再试。

机房这边，阿凯的筛查终于有了阶段性结果。

厚厚的笔录摊满整张桌子，红笔圈出一个个名字，第一批重点怀疑对象的清单，被他单独整理出来。他指尖点在名单上，脸色阴沉。

“就这几个人，先盯死。”阿凯把单子丢给手下，“把他们最近所有通话、外出、私下接触记录全部扒出来，一点细节都别漏。”

手下拿着名单匆匆出去安排。

开心坐在不远处工位，眼角余光瞥见那张纸上几个名字，默默记在心底。名单上大多是平时比较活跃、经常来回跑各个部门的人，暂时没有出现他和吴春晓，可这不代表安全。阿凯只是先挑一批疑点最重的，筛查圈还在持续往外扩大，谁都有可能被划进去。

吴春晓接到槟榔姐安排，去一间封闭储物间清点那一批预备分流用的空白银行卡。

储物间狭小，灯光昏暗，墙角堆着纸箱，一整箱*****封存在塑料包装袋里。他戴上手套，一张张拿出来核对编号，按槟榔姐给的清单逐一打勾。

清点到一半，他眉头微微一蹙。

有一小叠卡片，外包装看着完好，但是边角细微的折痕和其余全新卡片不一样。他不动声色，悄悄翻到卡背面，部分签名栏位置有极淡、几乎很难察觉的擦拭痕迹。

这批卡里，有几张早就被人悄悄动过手脚。

是谁碰过？什么时候动的？目的是什么？是想篡改资金流向，还是准备留后手，一旦分流启动，利用这些卡截走一部分钱？无数疑问浮上心头，吴春晓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清点，默默把那几张异常卡片的编号牢牢记在脑子里，没有当场声张。

他把清点完成的数量、整体情况整理成一份简单记录，带回槟榔姐办公室。

“清点完了？”槟榔姐抬眼。

“总数对得上，大部分都是全新未动，”吴春晓语气平稳，没有直接点出卡片异常，“少数几张外观有点磕碰，我单独挑出来了，要不要另外放一边？”

他刻意用词保守，只说外观磕碰，不直接说被人动过手脚。在没有摸清背后是谁操作之前，贸然挑明风险，等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槟榔姐点点头：“先单独收纳，暂时先不用，优先用完好的那一批。”

离开办公室，走在走廊，吴春晓又看见那名跟踪阿毛的黑衣男人。

黑衣人靠在墙角，假装玩手机，目光远远落在宿舍方向，守着阿毛。吴春晓刻意放慢脚步，借着擦汗的机会多瞥两眼，留意到黑衣人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深色标记，是槟榔姐手下心腹才有的标识。

原来这人不是阿凯派来的。

阿毛是阿凯那条线上安插的底层眼线，可监视阿毛的人，听命于槟榔姐。团伙高层之间各自布棋，互相盯着对方埋下的棋子，阿毛自以为在帮阿凯搜集情报，殊不知槟榔姐早就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

整个园区，棋子套着棋子。

晚饭时分，看管区一行人被带出来打饭。短碎发探子依旧跟在小云旁边，还想继续抛出新的小道消息，小云简单应付两句，始终不上钩，不顺着他的话题深入。探子几番试探落空，心里的怀疑没有打消，只是暂时找不到证据。

回到机房，吴春晓趁着周围人忙乱，借着传递一份单据的机会，极其短暂地和开心对视一眼，嘴唇几乎没有动，用极细微的口型，吐出两个字：“卡有问题。”

开心极轻地点了下头，转瞬移开目光，继续埋头对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色慢慢笼罩园区。

阿凯那边，针对第一批重点怀疑人员的监控已经全面铺开，派人24小时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阿凯坐在房间里反复翻看笔录，越看越确定，内部的问题远比想象复杂，绝对不是单一内鬼那么简单。

槟榔姐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预备资金分流方案，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原本定好的分流时间写在方案备注里，但是她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一旦排查出现重大变故，可以临时提前启动整个分流流程，避开所有风险。

储物间里，那几张被动过手脚的银行卡安静躺在单独的收纳袋中，像几颗埋好的地雷，只等分流启动那一刻，不知道会炸向哪一边。

临时看管区，熄灯之后房间一片昏暗。短碎发探子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一直在思索接下来怎么继续引诱小云开口。小云闭着眼，脑子却十分清醒，清楚探子不会轻易放弃，后面还会有一轮又一轮的圈套。

吴春晓躺在宿舍床上，静静梳理今天所有线索。

探子的诱供、阿凯第一批怀疑名单、被动过手脚的银行卡、黑衣人归属槟榔姐、分流时间随时可能提前。各方后手层层叠叠，每个人都在布局，每个人都在提防。归集的节点越来越近，预备资金这条暗流，底下藏着看不见的凶险。

高墙之外夜色沉沉，高墙之内，无数圈套静静等待猎物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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