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清晏夜宴，醉语藏锋

“皇姐！先生！”

夏天泽一眼望见二人，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

慕海微微躬身行礼：“六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夏天泽摆了摆手，小脸满是欢喜，“皇姐知晓先生今日归来，早已吩咐备好宴席，很快就能开席了。”

就在慕海欲要拜谢之时，一道清悦女声自旁侧传来：“清雪。”

一袭红裙的苏沐秋缓步走近，目光落向慕海，浅浅一笑：“先生安好。”

慕海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他从前未曾与此女相见，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是？”

夏清雪在一旁介绍：“慕海，这位便是丞相独女苏沐秋，亦是我的至交密友。今日设宴，是我特意请秋儿过来的。”

“原来是苏小姐。”慕海微微颔首。

苏沐秋俏皮弯眼：“先生认得我？”

“苏小姐乃是夏城闻名的才女，在下自然有所耳闻。”

苏沐秋眸中一亮，慕海却缓缓摇头，带着几分笑意打趣：“苏小姐只管唤我慕海便好，一口一个先生，倒叫我觉得自己年岁苍老了。”

苏沐秋当即捧腹轻笑：“没想到写出《蠹虫赋》、敢直言针砭时弊的慕海，也会说笑，当真有趣。”

夏清雪同样微微一怔，她素来见慕海沉稳持重，少有这般松弛模样，心中略感意外。

一旁的夏天泽肚子咕咕作响，拉了拉夏清雪的衣袖，焦急道：“皇姐，我们快进去吧，我饿了。”

苏沐秋笑着牵起夏天泽的小手，率先往殿内走去。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夏清雪无奈摇头，慕海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紧随其后走入殿中。

宴席案几之下，一共摆下五张坐席。夏清雪居于主位，夏天泽与苏沐秋分坐她左右。慕海本打算落座在夏天泽身侧，苏沐秋却侧身抬手，笑着以请教诗文为由，直接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众人落坐，除却年幼的夏天泽自顾拿起点心，其余三人暂未动筷，闲谈叙话。

苏沐秋神色关切，轻声问道：“慕海，这几日在大理寺狱中，他们可曾对你用刑刁难？”

慕海轻轻摇头：“未曾，狱中人并未为难于我。”

“那就好。”苏沐秋松了口气，自怀中取出一卷诗稿，脸颊微热，递到慕海面前，“这是我今日新作的诗文，可否劳你帮我看一看？”

慕海接过纸卷，细细读罢，先出言夸赞文中灵气，再温和提点几处可以斟酌替换的词句。苏沐秋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记下。

夏清雪坐在主位，静静看着相谈热络的二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王生匆匆跨入殿内，拱手致歉：“殿下，监察院那边临时有要务，我来迟了。”

待他目光落在慕海身上，压抑不住的激动瞬间涌上脸庞：“慕兄！你平安出来了！我一直坚信，你定是蒙受冤屈！”

慕海望着王生，眼底浮起暖意，轻轻颔首。

夏清雪抬眼，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我们便开席。”

她抬手端起面前白玉酒杯，声音清朗：“这第一杯酒，我等共敬慕海，沉冤得雪，重归清晏殿。”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夏清雪再度斟满酒，举着酒杯看向慕海，神色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歉疚：“这第二杯，是我敬你，亦是向你赔罪。当初将你的卷宗递交大理寺，是我权衡局势之下的一步险棋。我知晓会将你推入险境，却未曾料到幕后之人下手如此狠绝，险些酿成大祸。委屈你在牢中受苦数日，此过在我，还望你海涵。”

慕海执杯起身，与她隔空一碰，仰头饮下杯中酒：“殿下自有考量，慕海明白。乱世棋局，本就步步皆险，不必言罪。”

推杯换盏，夜色一点点浸染窗棂，殿外天色彻底暗沉。夏天泽年纪尚幼，只饮蜜水，其余四人面颊都染上一层浅浅醉红。

一名侍从快步走入大殿，在对着夏清雪、夏天泽行礼之后，转而向苏沐秋躬身禀报：“小姐，天色已晚，丞相命小人前来接您回府。”

苏沐秋面露不舍，却也知晓不能久留，起身与众人道别，跟着侍从离去。

没过片刻，夏天泽揉着双眼，连连打哈欠：“皇姐，我困了，想歇息。”

王生立刻起身拱手：“殿下，我送六殿下回卧房。”

殿内的人尽数散去，偌大宴席，最终只剩下慕海与夏清雪二人。

夏清雪望着慕海，嘴角扬起酒后的打趣笑意：“慕海，依我看，秋儿对你，倒是颇有好感。”

这话猝不及防，慕海口中刚饮下的一口酒险些直接喷出来，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待咳嗽稍停，他慌忙摆手：“殿下切莫说笑。苏小姐才情出众，家世显赫，如何看得上在下这般布衣之人。”

见慕海这般窘迫模样，夏清雪忍不住低声笑了。酒后一层淡淡的红晕铺在她脸颊，褪去了往日朝堂之上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鲜活柔意，与慕海往日所见的三公主判若两人。

她含笑继续说道：“你若是觉得秋儿合意，我便为你们从中撮合。”

慕海连忙道：“殿下您醉了。”

夏清雪用力摇了摇头，眼眸微微朦胧：“我没醉。”

话音一顿，她直直看向慕海，轻声发问：“那你觉得，我如何？”

慕海微微一怔，一时猜不透她此话深意。

夏清雪微微眯起双眸，语声带着酒后慵懒，继续追问：“你可别多想，我是问你我比起大哥、二哥，如何？”

这一句问话入耳，慕海大半酒意瞬间惊醒。心中暗叹：倒是小瞧了三公主的酒量，醉话之下，依旧句句暗藏机锋。

慕海面上却依旧维持几分醉态，缓缓答道：“殿下之才，胆识谋略，自然不输大殿下与二殿下。”

夏清雪手肘撑在案上，以手托腮，醉眼朦胧：“那你觉得，父皇最后，会把皇位传给谁？”

慕海拿起酒壶，给自己再添一杯，饮下后打了个淡淡的酒嗝，故作随口之言：“依在下浅见，大殿下与二皇子之中，陛下多半会选择大殿下。”

“为何？”夏清雪追问道。

“二殿下面上温和待人，内里心思深沉难测；大殿下胸怀宽广，更有储君气度。”

夏清雪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慕海，你看人当真很准。”

慕海脸上挂着几分醺然笑意，装作醉态沉沉。

夏清雪缓缓眯起双眼，声音压低，带着酒后的笃定，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缓缓落入慕海耳中：

“若是我告诉你，父皇绝对不会将皇位传给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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