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殿上问储，一身冷汗

那一句笑语落下，慕海心中猛地一震。

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莫非陛下与丞相，已经查出我的身份？

心念电光一闪而过，他面上神色迅速收敛，转瞬之间便又恢复成那一副沉静淡然的模样。

可方才那一瞬不易察觉的神色起伏，依旧尽数落入夏景与苏澈的眼底。

君臣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唇角各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苏澈从容开口，语气故作疑惑：“陛下，那李长生早已失踪十有余年，又怎会是慕海的恩师？”

慕海目光飞快扫过苏澈，一时拿捏不准丞相此话究竟是试探还是有意解围。略一沉吟，他顺着话语从容回话：

“陛下，草民的恩师仅仅是隐居深山的一名普通隐士，并非陛下口中的李长生。”

“噢？”夏景眉梢扬起，面上故作几分讶异，“朕原先还以为，能够教出你这般见识气度之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那天下第一谋士李长生了。想不到竟然另有其人。如此看来，这世间山野之间，还藏着不少未曾出世的能人啊。”

“陛下所言极是。天下广袤，隐于草莽之中的人才，想来不在少数。”苏澈缓缓附和。

夏景点了点头，神色慢慢敛去戏谑，神情转为郑重，目光紧紧落在慕海身上：“慕海，朕心中有一事不解。朕的子女之中人才不少，为何你最终选择辅佐清雪？”

“陛下，并非是草民主动选择三公主。乃是六殿下公开遴选幕僚，草海前去应试，方才被公主看中。”慕海不卑不亢答道。

“那依你看来，朕这个女儿，究竟如何？”

慕海微微垂首：“草民身份低微，不敢妄议皇室贵胄。”

夏景眼神缓缓冷了几分，声音沉下：“朕今日要听实话。”

慕海心中略一权衡，拱手回道：“三公主心思缜密，见识才华皆属上乘，气度胆识，不输男儿。”

“不输男儿……”夏景低声复述了一遍，脸上那一层冷色方才缓缓消退。

稍歇片刻，他好似随口闲谈一般，轻飘飘抛出一句问话：

“那在朕的几个儿女当中，依你之见，何人最适合继承大统？”

话音入耳的刹那，慕海只觉脊背骤然生寒。

这一句问话便是凶险的陷阱，一旦答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下意识侧眸一瞥苏澈。丞相依旧端坐原处，神色淡然，静静望着自己，看不出任何倾向。

慕海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谨慎开口：“草民与几位殿下接触尚浅，所知甚少，贸然论断，只怕有所偏颇。”

夏景淡淡道：“但说无妨。”

慕海略一迟疑，沉声答道：“若是论起，当属大殿下。大殿下文韬武略兼备，令百官心悦，较之其余几位，更有帝王气度。”

“朕知道了。”夏景轻轻颔首，面上却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黯淡。

慕海望见这一缕黯淡，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

心底暗自思忖：莫非此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难道，这便是师父执意要我辅佐三公主夏清雪的缘由？

正当慕海心绪翻涌之时，殿门外传来太监范文的通报之声：“启禀陛下，三公主到了。”

夏景抬眼望了一眼殿门方向，随即对慕海说道：“慕海，你退下吧。清雪已经在殿外等候于你。今日养心殿之中所有谈话，切不可向外泄露半分。”

“草民自当守口如瓶，绝不敢外传。”慕海深深躬身一拜，缓缓向后退步，转身退出养心殿。

待到慕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苏澈自坐榻上缓缓站起身。

“看来，他尚且不知其中的隐情。”

夏景轻轻咳了两声，神色幽沉：“倘若他已经知晓，此刻便活不成了。”

“只是李长生必然是心知肚明。”苏澈眉头微蹙。

夏景一声悠长叹息：“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他叫慕海出山辅佐清雪，莫非，是在赌朕最后已经没得选？”

“储位之事，还望陛下尽早定夺。”苏澈拱手劝道。

“朕明白。”夏景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稍作停顿，开口问道，“那依丞相看，清雪如何？”

苏澈神色郑重：“三公主才学胆识确实不输男子。然则自古并无女子登基称帝的先例，若是立她，朝中世家百官，恐怕多半不会心悦臣服。”

夏景微微点头，没有继续往下再说。

养心殿之外。

日头高悬，正午的阳光洒下来，秋风拂过廊下，带来一缕清凉。

可慕海站在台阶之上，方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方才殿上几番问答，惊出一身冷汗，内里衣衫已经尽数浸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平复激荡的心绪。

“慕海。”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侧响起。

慕海抬首看去，只见夏清雪与徐长卿正立在宫廊一旁等候。

慕海连忙躬身：“见过三公主殿下，见过徐大人。”

徐长卿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慕先生，这几日牢狱之中，委屈你了。”

“此番能够洗清冤屈，多谢徐大人鼎力彻查。”慕海拱手答谢。

“查案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如今案情已然大白，在下就此告辞。”

徐长卿向着夏清雪微微躬身施礼，旋即转身迈步离去。

夏清雪的目光落在慕海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道：“走吧，回府。”

二人一同登上马车。

一路行来，车厢之内十分安静。夏清雪并未开口追问方才养心殿里面皇帝召见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默然静坐。慕海也闭口不语，心中反复回想殿上那一番凶险问话。

车轮轱辘，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了清晏殿门前。

马车帘掀开，慕海随夏清雪下车。

便见一道红衣少女快步迎上，她的身侧，小小的六皇子夏天泽一脸欢喜，朝着这边奔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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