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上元私语，身世惊闻

暮色漫过夏城城墙，一轮圆月悬于九天之上。十里长街的花灯尽数点亮，万千彩灯悬于檐角，红纱、琉璃、竹骨灯流光交织，融融灯火铺满长街。游人摩肩接踵，孩童提着小巧花灯在人群里穿梭，沿街叫卖声、游人笑谈声此起彼伏，上元佳节的盛景，扑面而来。

城南别院之内，院外喧闹阵阵传入屋内。苏沐秋倚在窗边，眼底满是向往。王生静静立在另一侧窗畔，抬眼凝望中天圆月。慕海看了二人一眼，心底生出几分歉疚，轻声开口：“想去街上看看吗？”

苏沐秋下意识点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彩。

王生转过身，连忙劝阻：“慕兄，你的伤势尚未痊愈，还是不要外出冒险。”

慕海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行走应当无妨，我也想看一看这上元灯火。”

苏沐秋却又顾虑起来：“要不还是作罢吧，街上人潮拥挤，万一不慎撞到，牵动伤口就麻烦了。”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苏沐秋脸上骤然漾开惊喜，快步朝着门口跑去：“父亲，您怎么来了？”

慕海与王生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满心疑惑。

房门被推开，苏澈缓步走入，管家吕二跟在身后。

“我怎么来了？”苏澈看向苏沐秋，面上带着一丝无奈，“再不来，怕是你都要将为父忘了。除夕不归，上元亦不回，秋儿，你已有多少天未曾踏回丞相府了？”

“父亲，慕海身受重伤，身边无人悉心照料。”苏沐秋小声辩解。

苏澈一声轻哼：“宫中太医日日来此问诊，哪里还需要你日夜守在这里？”

“父亲！”苏沐秋脸颊一红，低声唤道。

苏澈不再逗她，转头看向床侧的慕海，神色郑重：“既然有心赏灯，便去吧。”

苏沐秋仍是忧心：“父亲，慕海身上有伤，太医叮嘱不可多动。”

吕二在一旁笑着回话：“小姐不必担心，丞相早已备好了软轿，正在院门外候着。”

“当真？”苏沐秋喜出望外。

苏澈颔首，随即开口：“你们先出去等候，我有几句话，要和慕海单独谈谈。”

苏沐秋略有迟疑。苏澈苦笑一声安抚：“放心，为父不会为难于他。”

苏沐秋、王生与吕二应声退出门外，房门合上，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慕海抬眼看向苏澈，拱手问道：“不知丞相有何事，要与下官单独叙话？”

苏澈长长一叹，神情陡然凝重：“慕海，我只有秋儿这一个女儿。”

慕海微微一怔，心中隐约猜到他此番谈话的用意。

苏澈目光牢牢凝在他身上，缓缓发问：“你对秋儿，可有心悦之意？”

慕海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苏澈继续说道：“秋儿这二十余天寸步不离守着你，这般举动，于她的名节影响甚大。”

“我……”慕海想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只余下一句，“苏小姐连日悉心照料，在下心中万分感激。”

苏澈眉头微蹙，声调渐冷：“本相不想听感激之言，只想知晓你的本心。”

见慕海依旧默然，苏澈往前半步，话语再进一步：“你可知，秋儿当年读了你那篇《蠹虫赋》，心中便早已中意于你。”

此言入耳，慕海心绪翻涌。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对苏沐秋这份情愫，究竟是患难之中的感激，还是男女之间的爱慕。

苏澈静静看着他，直逼要害：“倘若你同样中意秋儿，本相明日便可入宫，恳请陛下赐婚。”

慕海压下心中纷乱，沉声回话：“下官配不上苏小姐，亦不敢耽误她一生。”

话音落下，屋中空气骤然凝固。苏澈脸上神色缓缓沉下，沉寂许久，才缓缓开口。

只言片语，却是令慕海浑身一震。

“慕海，你是大梁镇国公之后吧。”

望着慕海眼底骤然翻涌的震惊，苏澈放缓语气：“不必惊慌。此事，除先帝与我之外，这朝堂上下，并无第三人知晓。”

慕海望着眼前大夏丞相，不再刻意隐瞒，声音低沉：“下官身负血海深仇，给不了苏小姐安稳幸福。”

“女大不中留啊！”苏澈感慨一句：“我也曾劝过秋儿，让她少与你往来，可她始终不听。”

他顿了顿，抛出一句抉择：“慕海，你若愿意放下复仇执念，本相可保你与秋儿一世安乐无忧。”

慕海缓缓摇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换作丞相，可会轻言放下？”

苏澈轻叹：“既然如此，本相只求一件事——不要让秋儿越陷越深。”

“下官明白了。”

慕海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心口没来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苏澈面上重新浮起浅淡笑意，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推开房门。

苏沐秋立刻迎了上来，满眼好奇：“父亲，您和慕海方才聊了什么？怎么说了这么久？”

苏澈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谈及监察院近来的一些公务。”

“真的？”苏沐秋半信半疑，来回打量二人。

“是真的。”慕海轻轻点头。

苏澈开口：“为父尚有公务待处理，便不陪你们赏灯了。你们快扶慕海上轿去吧。”

说罢，他便带着吕二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苏沐秋，轻声叮嘱：“看完花灯早些回府。你多日不曾归家，终究尚未出阁。”

“知道啦。”苏沐秋脸颊绯红，微微低头，轻声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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