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竹林构陷，狱中之言

永安元年正月末。

朝会方才散去，天光斜斜洒在监察院厚重的黑漆大门之上。慕海正要踏入院门，一道黑衣身影快步自院内奔出，神色仓皇。

来人是监察院佥事萧楚河。

“慕海，不好了！”萧楚河快步冲到慕海面前，气息急促。

慕海脚步一顿，眉峰微蹙：“萧兄，出了何事，这般慌张？”

“王生被抓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在耳畔。慕海心头骤然一震，伸手攥住萧楚河的手臂，连声追问：“怎么回事？王生怎会突然被捕？是何人动手？”

萧楚河喘了几口粗气，急忙将始末匆匆道来。今日清晨，王生收到线人密信，称已经拿到礼部郎中司马至御贪腐的确凿凭据，相约在城北竹林当面交接证物。王生未及多报，独自赴约，刚到竹林，便被大理寺的差役当场拿下，直接押入大牢。

慕海心底一沉。他记得王生连日来一直在暗中追查司马至御贪赃一案，自己也曾数次叮嘱他，司马至御背后盘根错节，行事务必万分谨慎，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没想到，今日，终究还是出事了。

慕海沉声道：“大理寺定他什么罪名，凭何拿人？”

萧楚河牙关紧咬，面上满是愤懑：“罪名是杀人行凶！”

“杀人行凶？”慕海低声重复，眼底寒光乍起。他最了解王生，平日杀只鸡都不敢，又怎敢杀人。

慕海瞬间便懂，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幕后之人要借着这条命案，一举置王生于死地，顺带斩断监察院追查司马至御贪腐的这条线索。

“是大理寺哪位主事拿人？”

“是铁面阎罗徐长卿。”

听见这个名字，慕海紧绷的心弦反倒稍稍松了一分。徐长卿作为大理寺少卿，素来铁面无私，断案重证据、不徇私情，虽行事严苛，却绝不会凭空构陷、冤枉无辜之人。只要人落在徐长卿手中，至少不会不经审讯便草草定案。

“走。”慕海当机立断，转身便往街口方向行去。

萧楚河一愣，快步跟上：“慕兄，去哪？”

“大理寺。”

两人不再多言，一路快步穿过长街，直奔大理寺衙署。

大理寺门前守卫森严，刀甲林立，寻常人若无手谕，不得随意入内探视嫌犯。

慕海取出监察院监台令牌，递上前去。令牌之上铸着监察院独有的兽纹，可直通刑案问询。

“监察院监台慕海，求见大理寺少卿徐长卿，有关于人犯王生一案，当面问询。”

守门卫士核验令牌，不敢怠慢，一人守在门口，一人快步入内通报。

等候片刻，一身黑袍，面容冷厉的徐长卿自衙内缓步走出。他眉目如刀，素来少有笑意，目光落在慕海身上。

“慕监台，许久不见。”徐长卿拱手，语气平淡。

“徐少卿还是风采依旧。”慕海躬身，面色淡然。

徐长卿点了点头，“慕监台今日匆匆前来，想必是为王生一事。”

“徐少卿明鉴。”慕海拱手回礼，“王生乃是监察院属官，我听闻他被以杀人罪拘押。此人我知，性情坦荡，断不会无端行凶。敢问少卿，此案的详情、人证物证何在？”

徐长卿侧身抬手，请二人入偏厅叙话。厅堂之内光线偏暗，案上已经摆放着卷宗与物证。

“今日城北竹林，发现一具男尸，身中刀伤，当场毙命。我们赶到之时，王生立于尸身之旁，手中握着染血短刃。周遭再无旁人，便当场将其拘捕。”

萧楚河闻言急道：“那是圈套！定是司马至御的人设局，先杀了人，再将凶器塞到王生手中！”

“司马至御？此事于他又何干？”徐长卿面露疑惑。

慕海叹息一声：“近日，王生一直在调查司马至御贪腐一事。”

“竟还有这层关系。”徐长卿指尖轻轻叩击卷宗，双眉微微锁起：“只是如今按照现场情形，所有线索都指向王生。且王生本人，也已认罪。此案证据确凿，大理寺不日将移交刑部审处。”

“王生认罪了？”慕海猝然立起，脸上再无从容，满是不可思议：“我要见他！”

徐长卿点头，并未多说，直接移步来到大理寺大牢。

大牢还是那般昏暗，不见天光。湿冷的地气顺着青砖向上漫，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只是如今，身处狱中的并非慕海，而是王生。

听见脚步声，王生抬起头，脸色有些惨白，见到慕海，先是一怔，随即大叫。

“慕海，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慕海隔着木栏，压低呵斥：“王兄，你冷静一点！你为何说自己杀人了？竹林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如实和我说！”

王生身体微微一颤，沙哑的声音响起：“今早我赴约到了竹林，但线人并未到，我便于竹林之中等候。未过多久，我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黑衣大汉朝我杀了过来，他用刀砍我，我拼命抵抗，然后我看到他倒在了我面前。都是血，地上流满了血……”

王生再也无法说下去，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黑衣大汉？”慕海微微皱眉，转向徐长卿。

徐长卿摇头，“并没有什么黑衣大汉，现场死者名唤王伍。”

“王兄，那王伍是何人？为什么徐少卿见到的并非什么黑衣大汉！”慕海将目光再次看向王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王生抱着头，蹲在地面之上，神情痛苦。

萧楚河开口：“那王伍好像就是王兄的线人。”

慕海微微蹙眉，心中心绪一时无法理清。他看着如此状态的王生，知道今日只怕很难问出一些重要线索，不由安慰道：“王兄，你放心，我定会还你公道。”

但王生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埋着头，没有回应他。

慕海长长叹息一声，看向徐长卿：“徐少卿，还请对王兄予以关照，我明日再来。”

徐长卿淡淡颔首，目光看向牢内失神的王生，又转回慕海，声音沉缓：“慕监台，律法只认现场凭据。若你能寻得翻案证据，大理寺自会秉公重审。若无实证，谁也不能徇私。”

慕海躬身一礼：“我明白。”

辞别徐长卿，慕海与萧楚河走出大牢。厚重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牢内那片绝望。

日光刺目，慕海立在大理寺门前长阶，指尖攥紧。司马至御，这一步棋，下得狠辣。

萧楚河低声：“慕兄，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慕海抬眼，望向城北方向，一字一句：“城北竹林，重回案发现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