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竹林残迹，崖边断踪

日头偏西，城北竹林。

风一过，万千竹叶青青作响，像无数人压低了嗓子说话。

慕海立在那片案发的空地上，没有急着上前。他静静站着，凝神观望，许久不动。

看地面，看竹枝，看落日从叶缝里漏下来的那一道斜光。

萧楚河按刀跟在身后，憋了半晌：“慕兄，咱们不进去？”

“已经在看了。”慕海淡淡道，这才一步步走进空地。

空气之中依旧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引得周围不断有蝇虫飞来，落在那被血液浸透的泥土之上。

慕海在离那摊暗褐色血渍三步远的地方蹲了下去，惊动地面的蝇虫，发出一阵“嗡嗡”声。

慕海撩起袍角，直挺挺跪在还没干透的泥里，把眼睛几乎贴到地面上。

萧楚河看得发怔：“慕兄，你这是……”

“尸体不会说谎。”慕海的声音很轻，“说谎的，都是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虚悬在那摊血渍上方，并不触碰分毫。

“萧兄，你看这血。”

萧楚河凑过去，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发黑的暗红。

“一摊血，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一摊。”慕海指尖分开两个方向，“这一摊，溅得散、溅得远，点子发圆——是血刚冒出来，被人带着动作甩出去的，这是王兄那一刀。”

他指尖移到旁边一小片颜色更深、洇得更开的渍痕。

“这一摊不一样。它不溅，它是漫开的，像打翻了一碗水。这说明，这一刀见血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萧楚河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王伍倒地之后，又有人捅了他一刀？”

“王兄说，他刺中那人之后，那人就倒了，他自己吓得连连后退。”慕海缓缓直起身，“一个退了三步、腿都在抖的人，怎么会蹲下去，再往人家心口，稳稳当当地补第二刀？”

萧楚河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慕海绕着那片空地缓步巡查。走出七步，他忽然停住。

泥里，有一个很浅的印子。

不是王生的布鞋。是一道靴印，很深，很正，边缘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蹲下去，用手比了比那印子的长度，又看了看印子与印子之间的距离。

“步距七尺二寸。”慕海低声道，“落脚不偏不晃，重心压得极稳。这不是寻常人的脚，这是练家子。”

“慕兄，这脚印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啊。这片竹林平日里本就有人来往，留下脚印也属正常。”萧楚河开口说道。

慕海摇头，“这几日夜里均有雨落，旧脚印早就被雨水泡散了，这脚印应当是今日留下的。而今日此地发生命案，寻常人又怎会贸然来此？”

“那会否是王伍留下的？”萧楚河面露疑虑。

“不会。”慕海摇头，“王伍死在了那里，脚印不可能从别处一路延伸到血渍旁。”

说话之时，慕海已是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走去。

脚印从东侧一丛密竹里出来，在血渍旁停了一停，又往西去——西边是一道断崖，崖壁陡峭，常人无法直接下去。

可那串脚印，到了崖边，凭空断了。

慕海站在崖边，低头向下望去。崖下是一条干涸的沟壑，乱石丛生。他回身，目光落在那丛密竹根部。

竹根底下，断着半截青竹，断口崭新，还带着竹汁的湿意。

他俯身走过去，从泥里拈起一样东西。

半截黑色的织物，边缘撕裂，还沾着一点暗红血痕。

萧楚河脸色一变：“这是……夜行衣的料子？”

“萧兄，你可知王伍死时穿着什么衣物？”慕海问道。

萧楚河缓缓摇头，“未曾见过，只怕还得再去一趟大理寺，查验尸身记录。”

晚风再次卷过整片竹林，竹叶沙沙不休，好似藏着无数暗处的耳目。

慕海望着幽深的竹林深处，心中暗自沉思：这司马至御背后到底有谁？想要还王兄清白，只怕并不容易。

萧楚河握紧腰间刀柄：“慕兄，那我们现在便折返大理寺，核对尸身衣物记录？”

慕海捏紧手中那截黑布，目光沉凝：“先回监察院。命人暗中调查司马至御近日调动的人手，大理寺那边你也派人盯着，事情为查清之前，不能让他们移交刑部。”

暮色渐渐沉落，竹林的阴影不断蔓延，二人转身离开这片凶地，脚步匆匆踏入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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